冬天的寒風裹著凜冽，撲在窗玻璃上沙沙作響。嶽天淑坐在工位上，指尖反覆摩挲著手機螢幕，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，被她點開又收起，收起又點開，螢幕的光映在她眼底，明明滅滅，像藏著一團不肯熄滅的火。
她的手機安靜地躺在手邊，從收到玫瑰訊息的那天起，就再也沒等來過江海潮的電話。
多少次，指尖懸在撥號鍵上，只差最後一寸的力道，就能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。可每次，理智都會像一把冰冷的尺，狠狠將那點衝動壓下去。
她嶽天淑，從來不是會糾纏不休的人。
這段感情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？是雲南偶遇他給他過生日；還是更早的時候兩人車剮蹭？那些細碎的、隱秘的歡喜，她以為是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秘密，是會慢慢生根發芽的期許。
可如今，他要和關山月訂婚了。
沒有一句解釋，沒有一聲告別，甚至沒有一句像樣的交代。
嶽天淑閉上眼，心口的鈍痛密密麻麻地漫上來。她不是不想問，不是不想撕破臉皮去要一個答案，可她偏生就是這般倔犟的性子。她要等，等他主動開口。
等他告訴她，那些溫柔是不是假的；等他告訴她，那些默契是不是她的錯覺；等他給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，畫上一個句號。
她寧願忍著，忍著深夜翻來覆去的煎熬，忍著看到江家與關家聯姻新聞時的刺痛，忍著路過他們曾經一起走過的巷子時，心頭湧起的酸澀。也不肯先一步低頭，不肯先一步打破這份可笑的體面。
手機螢幕暗下去，映出她蒼白卻倔強的臉。窗外的風更緊了，她抬手攏了攏身上的披肩，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。
她等。
等得起。
哪怕等來的，是一場空。
一夜落了白，踩上去沙沙作響。江海潮站在約定好的咖啡館門口，指尖夾著的煙燃了半截，菸灰簌簌往下掉，他卻渾然不覺，腳邊好幾根菸頭。
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風衣，領口被風灌得微微鼓起，平日裡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，此刻有些凌亂地垂在額前。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，此刻沉沉的，像蒙了一層化不開的霧。
聯姻的訊息敲定的那一刻，他幾乎是倉皇地從家裡逃出來的。父親拍著桌子說“江家的未來比什麼都重要”，母親紅著眼眶勸他“婚姻都是為了你好！”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心裡那道口子，裂得有多深。
他想起嶽天淑。想起她低頭替他整理領帶時，指尖的溫度；想起她脆弱時像只受傷的小兔子鑽進他的懷抱；想起她看著他時，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溫柔，像極了冬夜裡的光。
他不是沒有掙扎過。他和父親大吵過，摔碎了書房裡的青花瓷瓶，可終究抵不過家族的重壓，抵不過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。他像個提線木偶，被無形的手操控著，連說一句“不願意”的資格都沒有。
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悶得他喘不過氣。他掐滅了煙，抬腳往咖啡館裡走，目光一眼就鎖定了靠窗的位置。
嶽天淑就坐在那裡。
她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，頭髮鬆鬆地挽著，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拿鐵，霧氣氤氳了她的眉眼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，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沒有驚訝，沒有質問，甚至沒有一絲波瀾。她的眼神很平靜，像一潭深水，望不見底。
可江海潮偏偏讀懂了那平靜之下的隱忍。他看見她握著杯子的手指，微微收緊，指節泛白；看見她的唇角，輕輕抿了一下，又很快鬆開；看見她眼底深處，一閃而過的落寞，像被風吹散的煙。
他的心猛地一疼，像是被針紮了一下。
他在她對面坐下，喉結滾動了幾下，卻發現自己竟說不出一個字。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，最後只化作一聲低低的嘆息。
嶽天淑看著他這副模樣，終是先開了口，聲音很輕，帶著淡淡的涼意：“找我，有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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