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南之的指尖剛觸到調查報告的邊角,目光就先一步釘在了“關山月 紅三代”那幾個字上,瞳孔倏然一縮,隨即漫開一層亮得驚人的光。他捏著紙頁的力道驟然加重,指節繃得發白,連帶著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,卻渾然不覺。嘴角先是不受控地往上翹了半分,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,接著那笑意便順著眼角眉梢漫溢開來,眼角的細紋都因這過分真切的愉悅擠成了好看的弧度,連平日裡總是緊繃著的下頜線都柔和了幾分。
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,壓下胸腔裡快要衝出來的狂喜,卻還是沒忍住低低地“呵”了一聲,那聲音裡的輕快藏都藏不住。江海潮啊江海潮,你也有今天。他心裡的算盤噼裡啪啦地響,像是積壓了許久的烏雲突然被撕開一道口子,陽光爭先恐後地湧進來,把那些盤桓在心頭的陰翳、不甘、嫉妒,全都照得煙消雲散。嶽天淑和他?門當戶對?不過是一場笑話。他甚至能想象到嶽天淑得知真相時的模樣,那點隱秘的、見不得光的期待,終究要被這門第懸殊的現實碾得粉碎。
他抬眼看向影片中的阿偉,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,連聲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上揚:“訊息確鑿?”不等阿偉回答,他又自顧自地笑了,這次是毫不掩飾的開懷,“好,好得很!”他將報告往桌上一拍,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敲著,每一下都像是在為這場註定落空的情緣敲下休止符,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舒坦勁兒,順著西肢百骸蔓延開來,連空氣都變得清甜。
陳南之將調查報告往桌上一撂,指尖在紙頁上“篤篤”敲了兩下,方才那股壓不住的笑意還凝在眉梢眼角,語氣卻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沉穩。
“阿偉,”他抬眼看向對面的人,瞳仁裡閃著幾分算計的光,“這事辦得漂亮。不過還差最後一步——得讓天淑知道。”他頓了頓,指尖點了點“關山月”三個字,“動靜別太大,別讓人看出是我們做的。找個穩妥的由頭,比如‘偶然洩露’的小道訊息,或者讓哪個嘴碎的同事‘無意’間在她耳邊唸叨兩句。”
他靠回椅背,雙手交叉擱在膝頭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:“要快,趕在江海潮那邊先開口之前。記住,一定要做得天衣無縫,別留下半點把柄。”
“知道了,陳總,不過關山月過了春節就快回來了!那邊到了畢業的階段了!”
“能提早一天是一天!”他恨不能立刻抓起手機撥通嶽天淑的電話,恨不能下一秒就衝到她面前,把這份寫滿江海潮聯姻真相的紙拍在她眼前——讓她看看,她心心念唸的那個人,從來就沒給過她半分可能。
他死死咬著後槽牙,才沒讓喉嚨裡的快意喊出聲來。腦子裡全是嶽天淑得知訊息時的模樣,是錯愕?是不甘?還是徹底心死的頹然?每一種想象都像一劑強心針,扎得他渾身血液都在叫囂著“快一點,再快一點”。他甚至己經在心裡盤算好了措辭,要怎麼裝作不經意,怎麼帶著幾分惋惜,把這件事輕飄飄地說出來,卻又字字誅心地戳破那層虛假的溫情。
他踱到窗邊,看著樓下車水馬龍,指尖無意識地在玻璃上划著圈,那股急切的慾望幾乎要破體而出。他等了太久了,等嶽天淑回頭,等這一天等得眼底都熬出了紅血絲。現在機會就在眼前,他哪裡還忍得住半分?只想讓那對看似登對的人,早點散了,早點碎了,早點讓嶽天淑看清,誰才是真心待她的人。
阿偉把菸蒂碾滅在樓梯間的垃圾桶裡,冷風從門縫鑽進來,颳得他後頸發緊,腦子裡那團亂麻卻越纏越密——他根本不是嶽天淑公司的人,連進那棟寫字樓的訪客登記都得繞三道彎,想把關山月的訊息神不知鬼不覺遞到她耳朵裡,簡首是隔著千層霧打靶。
他蹲在臺階上,指尖把調查報告的邊角揉得起了皺,一個個念頭冒出來又被他自己掐滅。首接堵在她公司樓下?不行,太扎眼,嶽天淑警惕性高,陌生人搭話只會讓她起疑。託人傳話?他在嶽天淑的圈子裡連根人脈都沒有,找誰都是白費力氣。在網上發匿名帖?範圍太大,嶽天淑未必能刷到,就算刷到了,也未必會信這種沒頭沒尾的八卦。他甚至想過,要不要找個機會,假裝不小心把這份報告掉在嶽天淑常去的咖啡館裡,可又怕被旁人撿了去,反倒惹出別的麻煩。
他站起身,在狹窄的樓梯間裡來回踱步,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陳南之要的是“偶然”,是“無意”,是讓嶽天淑覺得這訊息是自己撞破的,而不是別人塞給她的。他得找個能讓訊息自然流動的渠道,一個既和嶽天淑有交集,又不會牽扯到自己的中間人。
他掏出手機,手指在通訊錄裡劃來劃去,忽然頓住——上次調查江海潮時,他留意到嶽天淑有個固定的美髮師,那姑娘在是一家美髮店的師傅,嘴甜話多,最愛跟顧客聊些豪門軼事。更重要的是,那美髮店隔壁就是家高階會所,嶽天淑偶爾會去做SPA。
阿偉的眼睛倏地亮了,腳步也停了下來。他摸著下巴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——有了,就從這兒下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