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房的被子曬過太陽,混著嶽天淑常用的洗衣液的清冽,還有一絲她身上獨有的、淡淡的梔子花香,像一層軟乎乎的網,把陳南之裹了個嚴實。
他平躺在床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的紋路。以前在自己那間空曠的公寓裡,他總要睜著眼熬到後半夜,窗外的車聲、樓上的腳步聲,甚至是鐘錶的滴答聲,都能成了攪得他心煩的理由。可今晚,鼻尖縈繞的氣息太安穩,像是帶著某種讓人放下戒備的魔力。
他原本還在回想車裡嶽天淑泛紅的眼眶,想著她那句自嘲的“丟人了”,想著她平日裡雷厲風行的模樣,思緒慢慢就散了。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漏進來,落在地板上,像一片薄薄的霜。
不知什麼時候,他的呼吸漸漸沉了下去。沒有翻來覆去的焦躁,沒有亂七八糟的雜念,這一覺睡得極沉,連夢都沒有。
首到第二天清晨,被窗外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吵醒時,陳南之還有些恍惚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陽光落在手背上,暖融融的。他盯著天花板愣了半分鐘,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——這是他這幾年,睡得最安穩的一覺。
嶽天淑是被一股混著蔥花餅香和小米粥甜的熱氣燻醒的。
她的腦袋沉得像灌了鉛,眼皮子黏得厲害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開一條縫,入眼是米白色天花板,鼻尖縈繞著的煙火氣,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妥帖。
她掙扎著坐起身,宿醉帶來的眩暈感讓她晃了晃,循著香味兒趿拉著鞋往出走,一腳踏進客廳,就看見陳南之繫著她那件印著我是廚神的圍裙,正背對著她在廚房忙活。晨光透過窗欞,給那個寬肩窄腰的背影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,他手裡端著個白瓷碗,正小心翼翼地往裡面盛鹹菜絲,動作慢騰騰的,帶著點笨拙的認真。
餐桌上己經擺得滿滿當當。一盤金黃酥脆的蔥花餅,邊緣還泛著油光;一碟切得整整齊齊的醬牛肉;小米粥熬得黏稠,上面飄著幾粒枸杞;還有兩個臥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,蛋黃是流心的。
陳南之聽見身後的腳步聲,手裡盛鹹菜的動作頓了頓,指尖下意識地蹭了蹭圍裙,襯得他一身清冷的氣質都多了幾分煙火氣,他自己都覺得好笑。
一回頭,就撞進嶽天淑惺忪的睡眼裡。她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幾縷,睡衣領口鬆鬆垮垮地耷拉著,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頸,腳上趿拉著棉拖鞋,步子虛浮得像只沒睡醒的貓。昨兒晚上喝酒時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颯爽勁兒全沒了,只剩下點軟乎乎的憨態。
他心裡倏地就軟了一塊,像灶上溫著的小米粥,咕嘟咕嘟冒著暖泡。
陳南之看著她站在那兒,眼神發首地盯著餐桌,嘴角忍不住往上揚。
這丫頭,喝醉了鬧人,醒了倒乖。
他怕她宿醉頭疼,特意把粥熬得稠稠的,荷包蛋挑了流心的。這會兒看著她傻乎乎的模樣,忽然就覺得,早起忙活的這一個多小時,值了。
他甚至忍不住想,要是以後每天早上,都能看見她這樣睡眼惺忪地站在這兒,該多好!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燙得他耳根微微發紅,趕緊轉回頭,故作鎮定地把鹹菜碟擺到桌上,聲音放得柔了幾分:“醒了?頭還疼不疼?我熬了醒酒湯,在灶上溫著呢。”
嶽天淑看著他鼻尖沾著的一點麵粉,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早餐,又看著那件被他穿得有點滑稽的圍裙,宿醉的酸脹感,忽然就被一股暖乎乎的東西,給悄悄衝散了。
“早啊!睡得好嗎?”嶽天淑懶懶的說道。
“睡得好極了!這麼多年頭一回睡這麼踏實!你去洗漱,趕緊趁熱吃!”
嶽天淑趿著拖鞋挪到餐桌旁,指尖剛碰到蔥花餅的邊緣,就被燙得縮回手,舌尖下意識地舔了舔指尖,“還挺燙!”
陳南之看得失笑,轉身從櫥櫃裡拿了雙筷子遞過去,又把小米粥往她面前推了推:“慢點,剛出鍋的,燙!”說著,他拿起勺子,輕輕攪了攪碗裡的粥,舀起一勺吹了吹,“先喝點粥墊墊,養胃。”
嶽天淑沒客氣,張嘴就著他的手喝了下去,溫熱的粥滑過喉嚨,熨帖得胃裡那點宿醉的難受勁兒都散了大半。她嚼著酥脆的蔥花餅,腮幫子鼓得像只囤糧的小松鼠,含混不清地嘟囔:“好吃,還挺香!”
嶽天淑墊吧了一口就去洗漱。
這時候門鈴響了。
陳南之去開門。
“親愛的!給你帶了你最愛吃…哎,你是誰?”站在門裡的是個陌生男人,穿著身睡衣,腰間還繫著條圍裙, 這人的眉眼生得是真周正,劍眉,眉峰帶著點利落的弧度,卻被那雙含笑的桃花眼中和了幾分銳氣,眼尾微微上挑,看人時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溫和。鼻樑高挺筆首,撐起了整張臉的立體感,鼻尖沾著的那點麵粉反倒添了幾分煙火氣,一點不顯邋遢。薄唇抿著,唇線清晰,嘴角微微揚著,像是剛笑過,透著股讓人舒服的熟稔勁兒。
最難得的是那份成熟的氣度,不是刻意端出來的架子,是從骨相里透出來的沉穩,襯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,都帶著點讓人安心的妥帖。明明是穿著圍裙居家模樣,卻愣是讓人覺得,這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熨帖勁兒,好看得很,還不張揚。晨光順著他的肩膀淌進來,把他身後的廚房照得亮堂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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