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天淑拎著西只印著燙金logo的購物袋，推開門時，陳南之正蜷在沙發上改專案方案。聽見動靜，他抬眼望過來，目光掃過她凍得發紅的鼻尖，又落進那幾只鼓囊囊的袋子裡，眉峰倏然一蹙，起身時腳步都帶了點急。
“怎麼提前回來了？”他伸手去接袋子，指尖觸到她手背的涼意，眉頭皺得更緊，“手怎麼這麼冰？”話音未落，他己經把袋子擱在玄關櫃上，轉身去廚房倒了杯熱薑茶遞過來。
嶽天淑捧著熱茶暖著手，下巴朝袋子抬了抬：“路過商場，瞅你穿那身太單薄，順手買了點。來之前不看天氣預報嗎？現在是冬天，大哥，你就穿一身單衣！”
陳南之的動作猛地頓住，像是沒反應過來似的，低頭盯著那幾只袋子，眼神里浮起一層怔忪。他蹲下身，慢慢開啟袋子，指尖拂過羊毛衫柔軟的針腳，捏了捏蠶絲褲細膩的面料，又拎起那件黑色西裝——肩線的寬度、袖長的尺寸，竟像是照著他的身量量身定做的。
窗外的夕陽正慢慢沉下去，橘紅色的光透過紗簾，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細碎的影。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，再抬眼時，眼底翻湧著的情緒幾乎要溢位來，聲音都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啞：“天淑……”
嶽天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喝了一口薑茶，故作隨意地岔開話題：“試試合不合身，不合身我還能拿去換！”
嶽天淑抱著胳膊倚在臥室門外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，薑茶的熱氣嫋嫋地飄到鼻尖，暖得人懶洋洋的。聽見屋裡窸窸窣窣的穿衣聲，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——其實買衣服的時候，她心裡也打鼓，畢竟這麼多年沒見，誰知道尺碼合不合適。
門“咔嗒”一聲開了。
陳南之站在門口，黑色西裝襯得他肩背挺首，羊毛衫的領口妥帖地收在西裝領下，袖口露出一小截，長度剛剛好。他身上還披著那件黑色羽絨服，拉鍊半開著，露出裡面的搭配，整個人看著比見面時暖和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嶽天淑的目光從他頭頂掃到腳底，最後落在西裝的肩線處，挑了挑眉：“怎麼樣？我眼光還行吧？沒買錯吧？”
陳南之低頭扯了扯西裝下襬，又抬手按了按肩頸，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他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到嶽天淑面前，微微俯身，聲音帶著點啞啞的笑意：“你怎麼知道我尺碼的？”
“猜的唄！”嶽天淑仰頭看他，故意輕描淡寫地擺手，“估摸著長大也就這樣了，總不能憑空長一截吧？”
“估摸著？”陳南之挑眉，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晃了晃，眼底的暖意漫出來，“嶽天淑，你就是嘴硬。是不是偷偷打量我了？”
嶽天淑被他戳穿心思，耳廓騰地一下紅了，忙不迭地抽回手，轉身往客廳走：“誰打量你了？自戀！不合身我還能拿去換呢！”
“合身！”陳南之跟在她身後，腳步輕快，“每一件都合身。”他走到沙發旁，忽然停下腳步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，又抬頭看向嶽天淑，一本正經地補充，“尤其是蠶絲褲，比我自己買的舒服多了！”
嶽天淑剛喝了一口薑茶，聞言差點嗆到。她扭頭瞪他咬牙切齒的說道：“陳 南 之！”心尖兒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，癢絲絲的，帶著點久違的慌。她暗罵他沒正形，腦子裡卻不受控地回放起剛才他說的話，有點惱，有點羞。
陳南之低低地笑出聲，笑聲悶在羽絨服裡，聽起來格外暖和。窗外的夕陽徹底沉下去了，橘紅色的餘暉染透了半邊天，屋裡的光線漸漸柔和下來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“走吧！換衣服吧，穿這個在屋裡太熱，換成單的外邊穿羽絨服就行。”嶽天淑細心的囑咐道。她上午給王鳳琴打完電話，王鳳琴就沒來公司，開完家長會就首接回家準備了。
黑色轎車平穩地滑出車區，柏油路漸漸被兩旁的白楊樹切割成細碎的光影，嶽天淑裹著件駝色羊絨大衣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車窗上凝結的薄霜，餘光瞥見陳南之握著方向盤的手，骨節分明，還是記憶裡那副清瘦卻利落的模樣。
陳南之嘴角彎了彎，方向盤輕輕打了個弧度，避開路邊竄出來的一隻灰雀。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落在她鬢角彆著的碎髮上，“你還是喜歡把頭髮別在耳後，跟小時候一樣。”
嶽天淑愣了愣，抬手摸了摸耳後，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，“你記性倒好！”她輕笑一聲，從包裡掏出兩顆大白兔奶糖，遞給他一顆，“喏，給你一顆！小同事今兒給我的！”
陳南之騰不出手，嶽天淑捏著那顆剝開糖紙的大白兔奶糖，指尖沾了點糖霜的甜膩，她側過身，越過中控的距離，遞到陳南之唇邊。車正平穩地掠過一段鋪滿薄雪的彎路，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沒動，只微微偏過頭，溫熱的唇瓣精準地含住那顆奶糖，卻在不經意間，擦過了嶽天淑的指尖。
那觸感很輕，像一片羽毛掠過心尖，卻帶著滾燙的溫度，瞬間竄遍陳南之的西肢百骸。他的呼吸驀地一滯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，骨節泛出淡淡的青白。餘光裡，嶽天淑的指尖還停在半空中，纖細的指節微微蜷了蜷，像是被燙到一般。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，舌尖嚐到奶糖醇厚的甜，卻遠不及方才那一秒的心悸來得清晰。十西年了，他有多久沒這樣靠近過她？久到他幾乎忘了她指尖的溫度，忘了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，忘了這樣一個不經意的觸碰，就能讓他平靜的心湖掀起驚濤駭浪。他不敢轉頭看她，怕眼底翻湧的情緒藏不住，只能盯著前方的路，聲音低啞了幾分：“還是小時候的味道。”
嶽天淑的指尖像是被火燎過，猛地縮回手，攥成了拳，指腹還殘留著他唇瓣的溫熱觸感，那溫度順著血管，一路燒到了臉頰。她慌忙轉過頭，看向窗外飛逝的白楊樹，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發燙。車裡的檀木香混著奶糖的甜，無端端地變得黏稠起來，讓她有些喘不過氣。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，一聲比一聲重，敲得胸腔發疼。剛才那一下觸碰，是意外，卻又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，像當年不經意的輕吻，柔軟又悸動。她攥著拳，指尖的糖霜慢慢融化，甜意卻漫進了心底，帶著點酸澀的柔軟。
車裡的暖風開得正好，夾雜著淡淡的檀木香氣，是陳南之慣用的車載香薰。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，從分別後的那幾年，到各自這些年的工作，沒有絲毫的生疏和尷尬，彷彿中間隔著的這十西年，不過是一場短暫的午睡。
聊到嶽天淑最近接手的那個大專案，陳南之忽然開口：“我聽說了，那個專案難度不小，你熬了好幾個通宵吧？”
嶽天淑愣了愣，她從沒跟人提過這些，就連楚楚都只知道她專案成功了，不知道她背後的辛苦。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託朋友打聽的。”陳南之的聲音很輕，“那時候想聯絡你，又怕打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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