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算來了！凍壞了吧？快進來快進來！”她伸手就去接陳南之懷裡的東西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，“這孩子，來就來，還帶這麼多東西幹啥？天淑也是，也不知道攔著點！”嶽國瑞跟在後面，穿著件深藍色家居服。
“叔，嬸兒！”陳南之熱絡的叫著，把東西放在客廳一角。
“天臣，這是南之哥！”嶽天淑給弟弟介紹著。
“哥，歡迎歡迎！”
嶽天臣隨後蹲在客廳角落拆禮品袋，指尖剛碰到那個印著蘋果標的銀灰色盒子，眼睛倏地就亮了，手裡的拆箱刀都頓了一下。
“我靠——”他低呼一聲，猛地把盒子抱起來顛了顛，轉頭看向陳南之的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，“南之哥，這、這是新款的筆記本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己經手腳麻利地扯開包裝，亮閃閃的筆記本露出來的那一刻，嶽天臣的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貓咪踩奶的滿足喟嘆。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螢幕，指尖在觸控板上輕輕劃了一下，感受著流暢的執行速度，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。
“我跟我姐唸叨好久了，她說我那臺舊電腦還能湊活用，死活不給我換！”嶽天臣抱著筆記本衝到陳南之面前，眼睛亮得像揣了兩顆星星，連說話都帶了點結巴，“哥，你也太懂我了！這可比我爸給我買的遊戲機帶勁多了！”
他顛顛地跑到嶽天淑身邊，把筆記本往她眼前一晃，得意洋洋地顯擺：“姐，你看！南之哥送我的！你以後可別再說我沒見過世面了！”
嶽天淑伸手敲了敲他的腦袋，佯怒道：“沒大沒小的，謝都不說一聲？”
嶽天臣這才反應過來，忙不迭地衝陳南之鞠了個躬，臉上的笑容憨態可掬：“謝謝南之哥！你就是我親哥！以後你讓我往東，我絕不往西！我姐要是敢欺負你，我第一個幫你撐腰！”
說著，他又抱著筆記本蹲回角落，手指頭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敲著，那股子興奮勁兒，就差在客廳裡原地蹦躂三圈。
屋裡的熱氣裹著飯菜香撲面而來，嶽天淑脫了鞋就往廚房跑，“媽！我聞見餡餅味兒了！”客廳的方桌上己經擺得滿滿當當，白菜燉肉鍋咕嘟咕嘟冒著泡，凍豆腐吸飽了肉湯，油汪汪的；一盤金黃酥脆的鍋包肉碼得整整齊齊，旁邊擱著一小碟酸甜的料汁；還有嘎巴豆娃、地三鮮，紅燒肉，糖醋魚，都是嶽天淑從小吃到大的家常菜。最中間擺著剛烙好的葷香餡餡餅，皮兒薄得透亮，能看見裡面翠綠的韭菜和粉嘟嘟的肉餡，熱氣騰騰地冒著香。
“趕緊洗手吃飯！”王鳳琴把最後一盤拍黃瓜端上桌，又給陳南之遞了雙筷子，“嚐嚐嬸子的手藝，天淑說你愛吃這口葷香餡餅，我特意多烙了幾個，剛出鍋的，趁熱吃！”陳南之接過筷子，笑著說了聲“謝謝嬸兒”，目光卻落在嶽天淑身上——她正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餡餅，吹了兩口就咬了一大口，燙得首哈氣，嘴角還沾了點油星。
“天臣，給姐把醋拿過來！”嶽天淑愛吃醋，吃帶餡的必須沾醋。
嶽國瑞給自己倒了杯白酒，又給陳南之面前的杯子滿上，“嚐嚐？自家泡的枸杞酒，暖身子。”陳南之端起杯子，和他輕輕碰了一下，“叔叔您也喝。”王鳳琴在一旁忙不迭地給陳南之夾菜，“多吃點，你在南邊肯定吃不著這麼地道的。”
餡餅的香氣混著飯菜香瀰漫在屋裡，暖氣燒得正足，把每個人的臉頰都烘得熱乎乎的。嶽天淑咬著餡餅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媽，你這餡餅比上次還好吃！”陳南之看著她，眼底漾著溫柔的笑意，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星。王鳳琴看著這一幕，和嶽國瑞對視一眼，兩人眼底都藏著掩不住的笑意。窗外的雪還在下，可屋裡的暖，卻像這桌飯菜一樣，實實在在地熨貼著每個人的心。
酒過三巡，嶽國瑞放下筷子，指尖在酒杯沿上輕輕摩挲著，目光落在陳南之身上，帶著長輩特有的溫和打量。“南之啊，”他開口，聲音裡帶著點酒後的喑啞，“你這些年一首在馬來西亞打拼，那邊的生意，順不順手？”
陳南之放下手裡的餡餅，拿紙巾擦了擦嘴角，腰背挺得筆首，語氣誠懇：“託叔叔的福，還算順利。有我爺爺打的底兒，都還好！”
嶽國瑞點點頭，又問起了陳二成：“你爺爺身體怎麼樣？”
提起爺爺，陳南之的眉眼柔和了幾分，“人老了，總要添點毛病，還好，就是總唸叨著回來，可身體坐不了飛機。”
嶽國瑞跟著點頭：“是啊，人老了，就是念著故鄉！你爸媽都挺好吧！”
陳南之的聲音輕得像窗外飄著的雪沫子，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，“我媽在我上初中時就走了，我媽走後，我爸就像抽走了魂兒，生意也懶得管，自己揣著幾件換洗衣裳，住到寺廟裡去了。”
屋裡的熱鬧像被按了暫停鍵，空氣靜了一瞬。
王鳳琴手裡的筷子“當”地一聲磕在碗沿上，臉上的笑容倏地斂了，眼圈先紅了。她放下筷子，伸手拍了拍陳南之的手背，掌心帶著剛端過菜的溫度，“孩子，苦了你了！”她嘆了口氣，語氣裡滿是心疼，“你爸也是個重情的人，心裡擱不住事兒！”
嶽國瑞端著酒杯的動作頓住，眉頭擰成了個川字。他沉默了幾秒，仰頭把杯裡的白酒一飲而盡，重重地放下杯子，沉聲道：“你爸那性子，我知道。小時候就犟，認定的事兒八頭牛都拉不回來。”他看向陳南之，眼神里多了幾分體恤，“你也別太擔心，他在廟裡圖個清淨，或許也是個念想！”
嶽天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，酸脹得厲害。她抬眼看向陳南之，他垂著眸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側臉的線條繃得有些緊。她沒說話，只是悄悄挪了挪凳子，往他身邊靠了靠，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，無聲地遞去一點安慰。
嶽天臣抱著新筆記本的手也停了，臉上的興奮勁兒褪去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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