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351章 青嵐繞茶山,一曲戲韻續千年文脈(1)

作者:方塊子·7小時前

廣陵漆色的餘溫尚繞飛舟舷窗,一縷清潤茶風穿破萬里雲穹,吹散運河煙雨的溫婉,攜來贛南山川的蒼翠靈秀。飛舟自江淮平疇南向而行,越千山層巒、萬頃碧野,天地風物陡然一變。

再無廣陵青磚黛瓦的雅緻,入目盡是連綿疊翠的萬畝茶山。青山含黛,茶田層疊鋪展於青嵐幽谷之間,山風掠過,綠浪翻湧,清甜茶香漫徹四野。山間村落依山傍水,白牆黑瓦錯落翠色之中,溪流叮咚、竹影婆娑。遠處飄來嫋嫋山歌,輕柔婉轉,卻氣息微弱、飄搖欲滯,如殘燭臨風,藏著一脈日漸凋零的古老文脈。

蕭南燭掌心的乾坤歷流光瑩瑩,三十一道非遺紋樣次第生輝,廣陵漆藝厚重溫潤的玄光流轉紙面。嶄新的第三十二頁書頁微微發燙,光影浮動,勾勒出山野之人採茶踏歌、翩然起舞的朦朧身影,婉轉戲韻纏裹茶香,一縷細碎微弱的靈氣遙遙牽引,指引飛舟落向贛南深山。

“漆韻方歇,戲韻又生。”夏凡塵收攏摺扇,眸光落向遍野茶田與山間村落,聲線清潤明朗,“此地山水靈秀、煙火綿長,藏著山野最鮮活的人間戲韻,正是贛南採茶戲,待我們重整文脈,續其香火。”

謝琳指尖輕點虛空,一縷溫柔靈氣漫覆山野,映出百年鄉野戲臺、綵衣伶人、田間踏舞的淳樸鄉民。靈氣流轉間,她清晰察覺這方戲韻殘缺衰敗,輕聲輕嘆:“此脈文脈生於茶田、興於鄉野,承載著山野百姓的喜樂悲歡與質樸初心。只是如今聲腔零落、舞影稀疏,千年鄉野古戲,早已不復舊時熱鬧。”

梵雲白衣臨風而立,目光悠遠澄澈,緩緩道出土戲底蘊:“贛南採茶戲始於明代、盛於清代,是紮根贛南茶鄉的原生民間戲曲。不似梨園大戲雍容繁複,它以山野為臺、茶田為景,雛形為‘三腳戲’,一醜二旦、三人成臺,簡易質樸、隨性鮮活。唱腔脫胎于田間山歌、鄉野俚曲,清甜輕快、婉轉靈動;獨創矮子步、扇子花、單袖功,舞步俏皮靈動、接地氣韻。

數百年來,採茶戲伴茶而生、隨俗而興。春耕開園、夏秋豐收、年節祈福,村村搭臺、戶戶觀戲。戲文不堆砌辭藻,不演朝堂權謀,只唱茶農勞作之樂、市井煙火之趣、山野情愛之純。曾經千里茶鄉,十里一臺戲,茶歌繞谷、舞影盈田,是江南山野最生動鮮活的非遺聲色。”

一旁的神秘老者緩緩開口,聲線滄桑含韻,道盡採茶戲百年興衰:“採茶戲鼎盛之時,贛南戲班遍地、伶人輩出。鄉間戲臺星羅棋佈,四時鑼鼓不絕,每逢演戲,十里鄉民齊聚圍坐,老幼同樂、萬人空巷。伶人踏山風、和溪鳴,一唱一舞皆是鄉土風情,一言一行盡是人間煙火。這門戲的珍貴,正在於不加雕琢的山野本真,生於民間、活於民間、歸於民間。

可時代更迭、歲月變遷,山野戲臺日漸荒蕪。年輕人紛紛奔赴城市,無人潛心學唱腔、練舞步、記戲文。新潮影視、流行歌舞充斥生活,輕快快餐的曲調,取代了婉轉綿長的山野茶歌。老一輩傳承人年歲漸老,身懷正宗古法唱腔、成套舞步的匠人寥寥無幾。

傳統採茶戲節奏舒緩、戲文老舊、題材質樸,難以貼合當代審美。無華麗舞美、無跌宕劇情、無流量熱度,漸漸被世人冷落。百年古戲臺年久失修,臺板腐朽、樑柱蒙塵,蛛網遍佈、荒草叢生,曾經人聲鼎沸的戲臺,只剩空山風聲穿臺而過。曾經戶戶能唱、人人會跳的採茶小調,如今只剩白髮老人依稀記得。古法唱腔日漸走調,經典舞步瀕臨失傳,新編曲目空洞浮淺、失了靈氣,千年鄉戲文脈搖搖欲墜、日漸單薄。”

話音落時,乾坤歷漾起清翠靈光。空白書頁上,一抹鮮活的採茶舞影驟然浮現,綵衣翩飛、摺扇流轉,矮步輕盈、唱腔婉轉,盡數復刻古法採茶戲的靈動風華。可盛景轉瞬即逝,舞姿瞬間變得僵硬呆板,唱腔乾澀平淡,山野靈氣盡數消散,只剩空洞的歌舞形式,無情、無韻、無魂。

蕭南燭指尖輕觸紙面微涼光影,眸光沉靜篤定:“採茶戲文脈,薄在靈氣消散,空在煙火不存,衰在古今脫節。形尚存,韻已亡,初心不在,風骨凋零,故而文脈飄搖欲墜。”

老者抬手指向山谷深處的茶嶺古村,神色凝重:“村中留存一座百年古戲臺,住著贛南採茶戲市級傳承人林晚茶,年近六十七歲,是如今為數不多掌握全套古法唱腔、正統三腳戲舞步、數十段失傳古戲文的老伶人。

她自幼家學傳承,年少登臺、名動山野,半生駐守山村戲臺,免費收徒、義務演劇,傾盡一生守護這方山野文脈。奈何歲月無情,學徒耐不住古戲平淡老舊,來來去去、無人堅守。數十年下來,戲臺終剩她一人獨守空臺,日日自唱自舞,與青山茶田為伴,無人聆聽、無人觀賞。

她的孫女蘇清硯自幼耳濡目染,天賦出眾,深諳採茶戲韻律舞姿,卻偏愛現代舞臺藝術。她將碎片化的採茶舞步、擷取式的唱腔片段融入現代歌舞,改編成短影片釋出網路,憑藉輕快新潮的風格爆火出圈,深受年輕人喜愛。可她的改編過度簡化技藝、刪減戲文、割裂古韻,只留表層形式,丟掉了採茶戲最核心的山野本真與煙火底蘊。

祖孫二人理念相悖、常年爭執。林晚茶死守古法,堅信原汁原味才是非遺根本,刪減改編便是褻瀆文脈;蘇清硯篤信創新求生,認為固守舊規只會讓古戲徹底消亡,唯有貼合潮流、破古出新,方能讓非遺重回大眾視野。一人守舊、一人逐新,新舊割裂、無人相容,讓這一脈千年戲韻徹底陷入斷層絕境。”

“去往茶嶺古村。”蕭南燭合起乾坤歷,翠色靈光縈繞指尖,目光堅定,“戲無絕對新舊,韻有不滅根魂。形制可融新潮,本心不可偏移;舞步可添新意,煙火不可斷絕。守根固本、隨世出新,方能讓千年茶戲重響青山。”

梵雲調轉飛舟,清風載器、流雲託途,掠過連綿茶田與潺潺溪流,穩穩落於茶嶺古村的青石古道之上。

古村深藏翠谷之間,青石板路蜿蜒曲折,古木蔥蘢、竹影清幽。村口百年青石戲臺靜靜矗立,石臺斑駁、彩繪剝落,雕欄老舊、苔痕遍佈,腐朽的木質臺板滿目滄桑,昔日繁華徹底褪去,只剩滿目荒蕪冷清。

村外新式茶園遊人如織,網紅打卡點熱鬧喧囂。遊客身著改良漢服,跟隨潦草空洞的新編歌舞拍照玩樂,哼唱著魔改輕快小調,全然不知正宗採茶戲的唱腔韻律與章法舞姿。街巷間的新式表演精緻浮華、節奏輕快,卻毫無山野質樸氣韻,真正的古法茶戲,早已被流量新潮掩蓋埋沒。

越近古戲臺,滯澀單薄的戲韻愈發濃郁。山間無風歌、無舞影,唯有清風穿臺、空谷寂寥。戲臺後臺的舊戲服疊放蒙塵,綵衣褪色、繡線鬆脫,竹扇、冠飾、戲鞋靜靜塵封,代代相傳的伶人器具,經年無人觸碰、無人啟用。

戲臺中央,清瘦蒼老的林晚茶獨立其間。一身洗得發白的傳統綵衣,鬢髮霜白、眉目溫婉,手持老舊竹扇,獨自登臺開唱。軟糯純正的古法唱腔縈繞山谷,舞步規整正宗、氣韻古樸純粹,一招一式皆是百年匠心、代代傳承。

可偌大古村,無人駐足、無人聆聽。一曲終罷,空山寂寂、茶風蕭蕭,唯餘滿心落寞。

蕭南燭一行人緩步登臺,立於臺前。

林晚茶收扇靜立,望見眾人,眼底掠過詫異,隨即歸於淡然,嗓音沙啞溫和:“諸位若是打卡看新潮歌舞,怕是要失望。我這裡只剩老舊古曲、過時舞式,無人愛看、無人問津。”

“我們不為新潮盛景,只為尋訪山野古戲文脈。”蕭南燭語氣溫誠懇切。

老人眼眸微亮,側身邀眾人落座,拂去石凳薄塵,緩緩訴起半生堅守與滿心悵然:“我十歲登臺,十六揚名,守這方茶山戲臺五十餘年。從前茶嶺,歲歲有戲、年年有聲。春茶開園必唱,秋收豐稔必舞,逢年過節十里鄉民齊聚戲臺,歡聲滿谷、老少同樂。

那時無需燈光舞美,一方青石臺、一身樸素衣、一把竹骨扇,便能唱盡茶農辛苦、山野喜樂、人間溫情。《摘茶》《盤茶》《送郎》,段段戲文皆是百姓日常,步步舞姿盡是山野風情。這從來不是高臺雅戲,是紮根鄉土、陪伴百姓的生活之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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