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350章 一歷收錄非遺韻,廣陵漆色耀山河(1)

作者:方塊子·7小時前

飛舟載著滿袖吳音餘韻,自浙東水鄉向西穿行。江南煙雨漸退,風物轉為廣陵平疇,運河碧波東流,兩岸垂柳依依,青磚黛瓦枕水而立,滿城皆是淮左古城的溫潤雅緻。遙遙眺望揚州城廓,本該千紋疊彩、流光瀲灩的漆藝氣韻,卻昏沉黯淡、靈氣稀薄,如蒙塵舊漆胎,失了千年髹漆技藝獨有的璀璨風骨。

蕭南燭掌心攤開乾坤歷,三十道非遺靈光熠熠生輝,紹興蓮花落的婉轉餘韻仍淺淺流轉紙面。第三十一處空白書頁微微發燙,髹塗、點螺、雕填、鑲嵌的細碎紋路若隱若現,一縷單薄滯澀的靈氣裹挾著生漆獨有的草木清香,牽引飛舟緩緩落向這座千年漆藝之城。

“剛別鑑湖曲藝鄉,又臨廣陵漆韻城。”夏凡塵摺扇輕展,望著下方煙火滿城的古城輕笑,“此地文脈綿長、水土溫潤,下一脈待復甦的非遺,便是傳世千載的揚州漆器髹飾技藝。”

謝琳指尖凝起一縷淺綠靈氣,乘風漫開觸碰古城肌理,映出反覆髹塗的漆胎、細如髮絲的螺鈿、精工雕琢的紋樣剪影。她輕聲頷首:“我感知到深沉的生漆氣息,藏著百遍髹塗的堅守、千次打磨的匠心,是沉澱千年的東方漆藝風骨。”

梵雲白衣沐著晴光,目光落向運河畔的漆藝老街,音色溫潤厚重,緩緩道出書卷底蘊:“揚州漆器髹飾技藝始於戰國,興於漢唐,盛於明清,迄今已有兩千四百餘年,是中華漆藝的集大成者。技藝繁複精妙,融匯點螺、雕填、平磨、嵌玉、彩繪諸藝,其中點螺工藝最為珍稀,取深海夜光螺、珍珠貝薄片,裁為纖細銀絲,逐紋鑲嵌、層層髹塗,經百道工序方能成器。古法恪守‘千髹萬磨始成器’的準則,一器成型動輒數月數年,漆面溫潤內斂、紋樣靈動傳神,曾為宮廷御器、邦國禮重,名揚天下。”

神秘老者慢捻清茶,水汽氤氳,聲線沉緩,道盡漆藝千年興衰:“舊時廣陵漆坊林立、匠人云集,街巷終日迴響磨漆、鑲嵌、雕琢之聲,戶戶習髹塗、家家出精器。老輩匠人制漆,敬畏天時、恪守本心,深山採原生漆液,經晾曬過濾、文火熬製方成原料;髹塗順應四時冷暖,一遍陰乾再覆一層,層層堆疊數十上百遍;打磨輕細無痕,護胎韻、留肌理;點螺分毫必究,一寸紋樣需數千根螺鈿細絲鑲嵌,容錯率極低。每一件古法漆器,皆是時光與匠心淬鍊的珍品。

而今工業化浪潮席捲,機器仿漆製品氾濫市面。化工快乾漆取代天然生漆,機器噴塗替代手工髹塗,模具壓制頂替匠心鑲嵌,量產飾品價廉量大、款式花哨,深受大眾追捧。傳統漆器工序繁雜、週期漫長、造價高昂,復古莊重的樣式也難以適配當代審美。年輕人難耐學藝枯燥、不願耗費數年深耕技藝,漆藝人才逐年斷層。老一輩傳承人年歲漸高,點螺、薄胎、隱花等獨門秘技後繼無人,大量古法技藝瀕臨失傳。如今市面漆器多為空殼仿品,漆面浮豔乾澀、紋樣僵硬刻板,失了天然生漆的溫潤、千髹萬磨的厚重,千年漆藝文脈日漸荒蕪單薄。”

話音落時,乾坤歷驟然亮起深沉玄黑靈光。空白書頁無風自翻,一尊點螺漆瓶的虛影緩緩浮現,漆面瑩潤通透,螺鈿紋樣流光溢彩,盡顯古法漆藝的精妙風華。可這份驚豔轉瞬即逝,澄澈漆面迅速暗沉乾澀,靈動紋理變得雜亂僵硬,厚重漆韻盡數消散,只剩輕浮寡淡的空殼,全無匠人匠心與千年文脈靈氣。

蕭南燭指尖輕觸紙面,觸感粗糙乾澀,眸光沉靜篤定:“漆器文脈,弊在單薄。工序簡省失其工,漆面浮躁失其韻,匠心淺薄失其根,千年漆魂日漸寥落。”

老者抬手指向古城深處的漆藝古巷,神色凝重:“巷中古漆齋,是傳承九代的老牌漆坊,齋主蘇守漆年近七十,為國家級非遺傳承人,精通全套古法髹漆秘技,一手點螺技藝冠絕廣陵,人稱‘廣陵漆痴’。

古漆齋鼎盛之時匠人云集、學徒滿堂,精品漆器遠銷海內外。十餘年間,學徒紛紛出走,年輕人不堪古法學藝的漫長枯燥,工坊最終只剩蘇守漆與兩位年邁老匠苦苦支撐。其孫蘇硯辭專修現代工藝美術,三年前歸鄉創辦漆藝文創工作室,摒棄繁複古法工序,採用機器輔助、化工快乾漆,設計新潮小巧的漆飾擺件,價效比高、銷量火爆,收穫無數年輕受眾喜愛。

祖孫二人理念相悖、爭執不休。蘇守漆固守古法,堅持天然生漆、百道髹塗、純手工鑲嵌,認定漆器是時光淬鍊的匠心風骨,而非速成量產的潮流飾品,怒斥孫子捨棄根本、敗壞九代招牌。蘇硯辭則認為爺爺固步自封,老舊漆器曲高和寡、無人問津,死守舊規只會讓技藝徹底失傳。矛盾無解,蘇硯辭搬至新城文創區經營,古漆齋日漸冷清門落,蘇守漆獨居老宅,日復一日打磨舊器,默默守護日漸凋零的漆藝根脈。如今古城量產仿漆遍地,正宗古法手工漆藝寥寥無幾,待老匠人無力執刀,這傳承千載的髹漆技藝,終將徹底斷代。”

“去古漆齋。”蕭南燭合起乾坤歷,眸光堅定,“漆藝之魂,以漆料為骨、工序為韻、匠心為神。形制可隨世革新,匠心不可淺薄,樣式可順勢變通,文脈不可斷絕。”

梵雲調轉飛舟,穿掠過廣陵柳色晴光,穩穩停在漆藝古巷的青石板路上。

巷口商業街熱鬧喧囂,兩側商鋪擺滿各色漆器擺件、首飾禮盒,款式新潮、價格低廉,遊客絡繹不絕。可細看便知,這些器物皆是機器噴塗、模具壓制而成,化工漆面浮亮乾澀、毫無溫潤質感,紋樣刻板重複、毫無靈氣,徒有漆器虛名。

深入古巷,文脈滯澀的氣息愈發濃重。昔日街巷連綿的髹磨、鑲嵌細聲,被機器打磨的轟鳴徹底取代。商戶只談爆款流量、低價走量,無人知曉百遍髹塗的時序規矩,無人通曉點螺雕填的古法門道。老宅牆角散落著落灰閒置的傳統漆胎、打磨石、嵌絲刀,代代相傳的匠人器具,早已無人動用。

古巷最深處,一座明清老宅靜謐佇立,青磚黛瓦、院門斑駁,門楣“古漆齋”三字蒼勁古樸、蒙著薄塵,靜靜守著廣陵漆藝最後的根脈。

蕭南燭上前叩門,片刻後木門輕啟,白髮蒼蒼的蘇守漆探出身來,衣袖沾著淡淡的生漆清香。見眾人陌生,他語氣淡然疏離:“新潮文創去巷口選購便可,我這裡只做古法手工漆器,工期長、價位高、樣式舊,少有人喜歡。”

“老人家,我們不為購器,只為尋訪千年漆藝文脈而來。”蕭南燭語氣溫和,掌心乾坤歷亮起一抹沉靜玄光。

蘇守漆眸光微動,側身引眾人入宅。

宅院天井通透敞亮,是古法晾漆、髹塗的絕佳場地。院中整齊擺放著原木漆胎、生漆陶罐、粗細磨石與鑲嵌刀具,木架上層層陳列著靜置陰乾的漆坯,暗沉漆面沉澱著天然生漆的獨有質感。正廳陳列櫃中,蘇家代代相傳的點螺花鳥瓶、雕填山水掛屏、嵌玉硯盒靜靜陳列,漆面厚重瑩潤、紋樣靈動傳神,歷經歲月洗禮,依舊風華不減。

蘇守漆斟上清茶,指尖輕撫半成型的點螺漆盤,聲音沙啞悵然:“如今的廣陵,早已無真正的漆藝文脈。世人偏愛速成花哨的仿漆飾品,無人願守這百道工序、數年工期的慢手藝。”

他緩緩訴說半生藝路:“我十五歲隨父學藝,三年識料熬漆,五年髹塗打磨,七年深耕鑲嵌彩繪,整整十五年方能獨立成器。老輩常言‘漆養人,人養漆’,生漆需順天時冷暖,一遍漆靜置數日陰乾,百遍堆疊方成厚重肌理;點螺更是苛刻,分毫失誤便廢盡整塊良材。昔日古漆齋門庭若市,藏家慕名而來,珍視的便是這份時光沉澱的匠心與底蘊。”

“可時代早已不同。”蘇守漆苦笑搖頭,“省非遺展上,我耗時一年的古法點螺漆瓶無人問津,旁側幾十元的機器飾品圍滿人群。孫子的新潮漆藝日銷數百,人人誇讚,可在我眼中,那些無天然漆料、無手工工序、無匠心底蘊的物件,不過是普通飾品,根本算不上揚州漆器。捨棄古法根本,便是愧對千年傳承、愧對世代匠人。”

話音落下,天井間滯澀單薄的氣韻驟然濃郁,漆坯光澤暗沉,生漆清香淡去,整座宅院籠罩在蕭瑟沉寂的氛圍中。蘇守漆一身執拗孤守,如塵封古器,死守漆藝本真,卻難抵世間浮躁功利。

夏凡塵意欲勸解,被謝琳輕聲攔下。謝琳指尖靈氣縈繞漆坯陶罐,剛觸碰到漆面,便被厚重滯澀的文脈屏障消解。她蹙眉低語:“此般衰敗,源於匠人執念,更源於行業浮躁。世人逐快逐利、無心守藝,匠心輕浮,漆韻自然淺薄。強行補救難續魂脈,唯有融通新舊、疏解心結,方能讓文脈重生。”

梵雲灑落金色柔光,微亮古漆光澤,卻難驅散滯澀之氣,輕聲道:“百藝興衰,皆循天道。固守閉塞則衰,融通變通方興。漆藝凋零,不在於樣式老舊,而在於新舊割裂、本末失衡。守古法之根、開時代之新,方是活態傳承之道。”

此時院門輕開,年輕清朗的蘇硯辭手持設計圖紙與漆藝文創,緩步走入院中。望見眾人,他微微一怔,隨即懇切看向蘇守漆:“爺爺,揚州非遺漆藝博覽會主展位我已拿下,想用古漆齋名義參展。您出古法精品鎮場,我帶新潮文創推廣,線上線下聯動,讓更多人看見正宗揚州漆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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