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342章 柳拐凌雲步穩 千年社火喚醒春風(1)

作者:方塊子·8小時前

飛舟載著滿袖雀舞靈韻,自滇南傣寨向北穿雲越嶺。一路風物次第更迭——熱帶雨林隱入雲後,喀斯特峰林化作連綿的黃土塬峁,汾河如帶纏繞著層疊梯田,窯洞依山而建,院牆上曬著紅棗與玉米,風裡裹著黃土的厚重與年俗的煙火氣,連流雲都帶著幾分北方原野的疏朗開闊。遙遙望去,山坳裡的踏雲村炊煙裊裊,本該伴著鑼鼓聲的社火餘韻卻空空落落,懸在半空中落不到實處。

蕭南燭掌心攤開乾坤歷,二十二道非遺靈光錯落生輝,孔雀舞紋樣的翠色翎羽還漾著滇南靈韻。紙面第二十三處空白正微微發燙,木質柺子的輪廓在紙頁間若隱若現,靈氣浮懸不穩,總在輕輕晃動,混著風裡的柳木與麻繩氣息,遙遙牽引著飛舟向晉西山村而去。

“剛別了滇南雀舞,又入晉地社火鄉。”夏凡塵摺扇輕敲舷窗,望著下方黃土坡上的窯洞村落笑道,“看這年俗氣息濃厚,想來下一脈文脈,定與市井社火、節慶演藝有關。”

謝琳指尖凝著一縷淺綠靈氣,靈氣在朔風裡舒展,映出細長的柳木柺子與纏繞的麻繩剪影:“我感應到柳木與麻線的氣息,高聳懸空,帶著踏風而行的力道,藏著足下的乾坤功夫。若我猜得不錯,應是傳統高蹺技藝。”

梵雲白衣沐著北風,目光落向煙嵐籠罩的山村,音色溫潤厚重:“高蹺古稱長蹺,源於上古社火祭祀,先民踩長蹺驅邪納福、祈願豐年,傳了數千年。北方高蹺分文、武兩路,文蹺扮戲曲人物、走陣法陣型,重身段步態;武蹺練翻跳劈叉、疊羅漢絕技,重驚險功底,踩蹺者足登三尺柳木拐,綁腿而行,如踏雲逐月,是年節社火裡最亮眼的景緻。”

神秘老者慢捻茶盞,水汽氤氳裡聲線沉緩:“晉西踏雲村的高蹺,傳了六百年,尤以武蹺冠絕三晉。老輩藝人踩三尺高蹺,能走梅花樁、翻空心跟頭、疊三層羅漢,驚險處叫人屏息,熱鬧處滿村沸騰。以前正月社火,高蹺隊走鄉串村,十幾裡地的百姓都趕來看,鑼鼓聲能傳半座山。

只是近二十年來,娛樂方式多了,看社火的人一年比一年少。年輕人更怕苦怕險,踩高蹺摔碰是常事,輕則擦破皮膚,重則傷筋動骨,沒人願意耗三五年練基本功。武蹺的險活相繼失傳,文蹺的陣法也記不全了,許多村子的高蹺隊乾脆換成了一尺來高的矮蹺,擺擺樣子拍拍照,應付節慶。技藝懸在半空落不了地,傳承懸在幾代人之間接不上茬,再耗下去,這門踩了千年的腳下功夫,遲早要徹底懸進歷史裡。”

老者話音未落,蕭南燭掌心的乾坤歷驟然泛起土黃色靈光。空白書頁無風自翻,紙面上緩緩浮起一副高蹺的輪廓——柳木為拐,麻繩綁腿,拐上立著扮相鮮活的戲曲人物,身姿挺拔,帶著踏風而行的利落勁兒。

可這份穩勁只存續了片刻。虛浮的晃動感自拐底蔓延開來,筆直的柺子漸漸歪斜,人物的身姿慢慢搖晃,原本紮實的腳下功夫變得輕飄飄的,整副高蹺像踩在雲端,隨時都會摔落,再無半分沉穩紮實的底氣。

蕭南燭指尖輕觸紙面,觸感虛浮晃動,像摸著一根立不穩的細木棍。他沉聲開口:“高蹺文脈,在懸。技藝懸危,傳承懸絕,人心懸怯,根基浮搖。”

老者抬手指向黃土深處的踏雲村,神色凝重:“前方踏雲村,有個傳承六代的高蹺社火班,班主樑守蹺,今年六十六歲,是晉西武蹺的嫡系傳人。他踩了五十年高蹺,三尺拐上能翻七八個空心跟頭,疊三層羅漢紋絲不動,人稱‘雲中蹺’。

鼎盛之時,社火班有三十多號人,高蹺柺子幾十副,年年正月走社火,走一路火一路。可近十年來,徒弟們走的走、傷的傷,到最後只剩四五個年過花甲的老夥計。他孫子梁躍,從小跟著爺爺練過幾年基礎,前年跟著社火隊演出時不慎摔斷了腳踝,養好傷後就堅決反對再練傳統武蹺。他牽頭搞了‘民俗體驗高蹺’,把柺子降到一尺高,做成可拆卸的體驗款,專門給遊客拍照打卡,還拍短影片宣傳,人氣倒是不低。可梁守蹺根本不認,說高蹺沒了高度、沒了險技,就沒了魂,那叫踩高蹺鞋,不叫高蹺。

爺孫倆為這事吵了無數次,梁躍覺得爺爺拿人命當兒戲,守著險活遲早要失傳;梁守蹺覺得孫子捨本逐末,糟蹋了祖宗傳下來的真功夫。最後梁躍帶著年輕人在村頭廣場做體驗專案,梁守蹺封了高蹺柺子,再也不提辦社火的事。如今村裡人人都覺得高蹺又險又過時,懸著一顆心沒人敢碰,這門技藝也就不上不下地懸著,再耗個十年,等老藝人們踩不動了,踏雲村的千年高蹺,也就真的斷了根。”

“去踏雲村。”蕭南燭合起乾坤歷,眸光沉靜,“高蹺之魂,在腳下根基,在胸中膽氣。形可以降,功不能減;險可以控,魂不能丟。”

梵雲調轉飛舟,穿過薄煙黃塵,穩穩落在踏雲村村口的老槐樹下。

入目便是村頭的文化廣場,幾個年輕人正帶著遊客體驗矮蹺,柺子只有一尺來高,綁著彩色綁帶,大家嘻嘻哈哈地拍照,看著熱鬧,卻沒半分高蹺該有的力道與韻味。旁邊立著宣傳牌,寫著“網紅高蹺打卡”,配圖都是擺拍的造型,全無傳統技藝的影子。

順著黃土路往村裡走,那股“懸”的氣息便越明顯。走在平地上都覺腳下發虛,心裡發緊,提及高蹺,村民們連連擺手:“太險了,摔一下可不是小事”“年輕人誰遭這份罪,玩玩矮蹺湊個熱鬧就行了”。不少人家的牆角都堆著落灰的高蹺柺子,有的裂了縫,有的斷了繩,早已多年無人問津。

村子深處,一座帶土院的窯洞靜靜佇立,院門半掩著,裡面傳來砂紙打磨木頭的細碎聲響。這裡便是梁家,也是踏雲村高蹺社火的根脈所在。

蕭南燭上前推門,只見院子裡立著十幾副傳統高蹺柺子,都是上好的柳木做的,拐身被歲月磨得發亮,卻落著薄薄一層灰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馬紮上,手裡拿著砂紙打磨拐底,手上佈滿老繭,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舊疤痕,正是梁守蹺。

他聽見動靜抬起頭,見是陌生人,語氣平淡:“體驗高蹺去村頭廣場找我孫子,我這兒的柺子三尺高,摔著可不是鬧著玩的,不對外。”

“老人家,我們不體驗高蹺,只為尋高蹺文脈而來。”蕭南燭語氣溫和,掌心乾坤歷微微亮起一道土黃色靈光。

梁守蹺的目光落在乾坤歷上,渾濁的眼眸動了動,放下手裡的砂紙,側身讓眾人進屋。

窯洞裡擺著老舊的木傢俱,牆上掛著往年社火的照片,照片裡高蹺隊踩著三尺拐,疊著羅漢,扮著八仙,身後人山人海,熱鬧非凡。牆角堆著一捆捆麻繩與備用的柳木料,還有幾副摔裂後修補過的柺子,看得出主人家愛惜得很。

梁守蹺給眾人倒了大碗茶,自己坐在炕沿上,拿起一副柺子摩挲著,聲音沙啞:“文脈?現在哪還有什麼高蹺文脈。人人都怕摔,人人都圖省事,矮蹺擺拍湊數,真功夫沒人練,懸在半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,早晚要斷。”

他指尖撫過拐身的木紋,那是後山的老柳木,韌性足、分量輕,踩十年都不會斷:“我十二歲跟著我爹學高蹺,先站磚練平衡,站了整整一年,再踩一尺矮蹺練步態,練到走路不晃,才敢上三尺拐。摔過多少次數不清,胳膊斷過,腳踝折過,咬著牙爬起來接著練。那時候正月社火,我們踩著高蹺走十幾個村子,觀眾跟著走一路,叫好聲能掀翻天。踩高蹺踩的就是這股險勁、這股穩勁,沒了這些,就沒了滋味。”

“可現在呢?”梁守蹺苦笑一聲,放下柺子,“前年社火,我徒弟踩蹺摔斷了腿,躺了仨月。我孫子也摔了,養好傷就說什麼都不練了,還搞什麼矮蹺體驗,花裡胡哨的。他說這樣安全,能讓更多人知道高蹺,可知道個花架子有什麼用?祖宗傳下來的真功夫,就這麼懸著沒人接,我對不起列祖列宗。”

話音落下,院子裡的懸怯之氣又濃了幾分。立在牆角的高蹺柺子輕輕晃了晃,麻繩滑落了一截,連牆上照片裡的熱鬧都彷彿遠了幾分。梁守蹺周身的氣息沉鬱又固執,像一根立了半輩子的高蹺,守著腳下的方寸之地,卻擋不住四下漫來的畏難與浮躁。

夏凡塵摺扇輕搖,想開口勸幾句,卻被謝琳輕輕拉住。謝琳指尖凝起一縷青藤靈氣,悄悄伸向牆角的柺子,靈氣剛觸到柳木,便被一股虛晃的力道彈了回來。她微微蹙眉:“這力量紮根在老先生的心結裡,也紮根在全村人的畏難裡。人人怕險,根基就穩不住,文脈自然懸在半空。外力強行穩住柺子,穩不住人心,終究治標不治本。”

”。了地落就然自脈文,了定心人,魂的技真見看的穩求讓,子法的全安見看的舊守讓得,疏如不堵。氣底傳先,傳要藝技;心人穩先,穩要蹺高“:道聲輕他。怯懸的底心散不消卻,子柺的晃了住定稍稍,窯過漫意暖,金片一下灑手抬雲梵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