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342章 柳拐凌雲步穩 千年社火喚醒春風(2)

作者:方塊子·11小時前

就在這時,院門被人推開。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走了進來,穿著運動服,手裡拿著一沓活動方案,正是梁躍。他看見屋裡的陌生人愣了一下,隨即看向梁守蹺,語氣帶著幾分執拗:“爺爺,下個月元宵廟會的方案我定好了,就用矮蹺巡遊加體驗,安全又熱鬧。您要是願意,就帶幾個老夥計扮個八仙走一段,不用做險活,露個面就行。”

“不去。”梁守蹺臉一沉,別過臉去,“我踩了一輩子三尺高蹺,臨老了去踩矮蹺擺拍,丟不起那個人。要搞你自己搞,別拉上社火班的名號。”

“怎麼就丟人了?”梁躍把方案往石桌上一放,語氣也急了,“前年王叔摔斷腿,您忘了?再練武蹺,萬一再有人出事怎麼辦?命都沒保障,再好的技藝有什麼用!我做矮蹺體驗,至少能讓遊客知道高蹺是什麼,先有人瞭解,才能有人喜歡啊!您守著三尺拐,一年也登不了幾次臺,等您踩不動了,誰還知道踏雲村有真高蹺?”

“知道個空架子有什麼用!”梁守蹺一拍桌子,氣得手都抖了,“你走,我的高蹺,不用你瞎操心。”

梁躍眼圈一紅,抱起方案轉身就走。蕭南燭起身跟了出去,在村頭廣場的體驗區叫住了他。

體驗區裡,幾個遊客正踩著矮蹺拍照,嘻嘻哈哈的,看著熱鬧,卻沒半分量。梁躍靠在槐樹上,望著遠處的黃土坡,聲音低落:“我知道爺爺覺得我糟蹋手藝。可我沒辦法啊。我試過招年輕人學武蹺,一聽說要摔、要練三五年,轉頭就走。我也想讓真功夫傳下去,可沒人拿命陪你耗啊。我做矮蹺,至少能讓高蹺不被人徹底忘了,先活下去,再慢慢談傳承。可爺爺根本不聽,他覺得我就是怕疼、就是忘本。”

蕭南燭看著廣場上嬉笑的人群,緩緩開口:“高蹺的根,從來不在高度上,也不在險活裡,在腳下的穩勁、心裡的底氣。矮蹺能普及,卻替代不了武蹺的魂;武蹺有風骨,卻不能逼著所有人拿險當傳承。你想讓高蹺活下去沒錯,但不能為了安全,把最核心的技藝丟了。丟了真功夫的高蹺,就不是高蹺了,和踩高蹺鞋沒什麼兩樣。”

他頓了頓,又道:“元宵廟會是個好機會。不用全做武蹺,也不用全是矮蹺。核心巡遊用傳統三尺高蹺,展示正宗的文蹺陣法與精選武蹺絕技,守住高蹺的魂;外圍設矮蹺體驗區,讓遊客參與互動,擴大影響力。再做好防護,把險活的風險降到最低,守得住根,也接得住人氣,才是真的傳承。”

梁躍眼睛亮了亮,隨即又暗下去:“我爺爺不會同意的。他認定了我搞的都是花架子。”

“他只是怕丟了根本,也怕你們出事。”蕭南燭道,“你讓他看見,你沒丟真功夫,只是給高蹺多鋪了幾條走下去的路,也給學藝的人多添了幾分安全保障。”

另一邊,謝琳留在窯洞裡,指尖靈氣順著柳木蔓延開,把幾副開裂的柺子重新凝合得堅韌結實。她一邊幫老人整理麻繩,一邊輕聲說:“老人家,您看這高蹺,最早先民踩的是丈八長蹺,用來祭祀驅邪;後來改成三尺蹺,走社火娛人;再往後又分了文武蹺,哪一代沒變過?變的是高度、是形式,沒變的是踩蹺人的穩勁、迎福的心意。年輕人想讓更多人接觸高蹺,想讓大家練得更安全,不是忘本,是怕這門技藝真的懸在半空,哪天就摔碎了,再也撿不起來。”

梁守蹺沒說話,手裡的砂紙卻停了下來。他望著牆上的老照片,又看了看自己滿是疤痕的手,想起父親當年教他踩蹺時說的話——“踩高蹺,腳下要穩,心裡要活,守得住規矩,也容得下變通”。他守了一輩子高蹺,怕的不是變,是變著變著,後人就忘了最金貴的是什麼,最後只剩個花架子,懸在世上,沒了根。

當天傍晚,在眾人的撮合下,爺孫倆終於坐在了一張炕桌前。梁躍拿出了重新修改的廟會方案,核心的高蹺巡遊,全由梁守蹺帶老藝人和幾個敢學的年輕人,用三尺傳統高蹺演繹,保留文蹺走陣與經典武蹺絕技,分毫不動老規矩;同時在巡遊路線兩側設安全防護,梵雲會佈下緩衝結界,最大限度降低風險。外圍的民俗體驗區保留矮蹺專案,由年輕人負責,既聚人氣,也能篩選真心想學的好苗子。他還提出,廟會之後開個高蹺興趣班,先從矮蹺練基礎,有天賦、肯吃苦的,再跟著爺爺學武蹺,循序漸進,不再一上來就練險活。

“爺爺,以前是我太急了。”梁躍低著頭,聲音輕輕的,“我只想著安全,想著熱鬧,沒想著把真功夫傳下去。這次全聽您的,技藝上的事,您說了算。防護和體驗的事,我來辦。我就是想讓更多人知道,咱們踏雲村的高蹺,不光能拍照,還有真功夫。”

梁守蹺沉默了許久,看著方案裡熟悉的走陣圖譜,又看了看孫子腳踝上還沒消乾淨的舊疤,終於緩緩點了點頭:“好。就試這一次。規矩不能破,安全也得顧。真功夫要傳,可不能再讓孩子們平白受傷。”

接下來的半個月,踏雲村重新熱鬧了起來。梁守蹺帶著幾個報名的年輕人,從基礎站功練起,耐心教步法、講陣法,把壓箱底的武蹺技巧一點點往外掏;梁躍一邊盯著體驗區籌備,一邊跟著爺爺重練基礎,腳踝好了之後,他其實也沒放下過這門手藝。謝琳用草木靈氣淬鍊所有高蹺柺子,讓柳木更堅韌,還在拐底加了防滑的草木紋路,大大降低了滑倒的風險;夏凡塵摺扇一揮,幻術鋪展開,為巡遊設計了雲影特效,高蹺隊走過的地方,腳下浮現淡淡雲紋,真如踏雲而行,既好看又能烘托氛圍;梵雲在巡遊路線上佈下緩衝結界,萬一有人失足,也會被柔光穩穩托住,不會摔傷;蕭南燭則翻找古籍,補全了失傳已久的“九龍走陣”步法,讓文蹺巡遊更有章法與看頭。

原本懸著一顆心的村民,也慢慢放下了顧慮。不少年輕人主動報名興趣班,想從基礎學起;老人們也主動幫忙整理社火道具,張羅廟會的瑣事。大家忽然明白,高蹺能傳千年,靠的從來不是一味冒險,是腳下的穩勁、傳代的心意,是守著根也往前看的活氣。

元宵廟會當晚,踏雲村張燈結綵,鑼鼓喧天,十里八鄉的百姓都趕了過來。

當銅鑼三聲敲響,高蹺巡遊正式開始。打頭的是文蹺隊,踩著三尺柳木拐,扮著八仙與西遊人物,踏著“九龍走陣”的步法,陣型變幻有序,步態沉穩利落,看得人目不暇接。緊隨其後的是武蹺隊,梁守蹺打頭,帶著徒弟們踩高蹺翻跟頭、劈叉、疊兩層羅漢,動作驚險利落,卻穩如泰山,腳下雲影流轉,真像雲中仙人踏歲而來。觀眾們屏息凝神,每到險處便攥緊手心,動作落成便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,掌聲順著黃土坡飄出老遠。

巡遊隊伍兩側,矮蹺體驗區也熱鬧非凡,大人孩子踩著矮蹺,跟著隊伍慢慢走,嘻嘻哈哈,年味十足。老人們看得熱淚盈眶,說這才是記憶裡的社火;年輕人拍著影片,驚歎傳統高蹺的驚豔,紛紛詢問興趣班怎麼報名。懸了許多年的高蹺文脈,在鑼鼓聲與叫好聲裡,終於穩穩地落了地,扎進了踏雲村的黃土裡。

就在全場氣氛最盛的瞬間,蕭南燭掌心的乾坤歷爆發出沉穩厚重的土黃色靈光。一道強光自紙面沖天而起,化作一副筆直挺立的高蹺,拐身紋理紮實,立得穩穩當當,帶著踏雲逐月的氣勢。原本懸在村子裡的虛怯之氣如遇磐石,瞬間安定下來,牆角落灰的柺子重煥光澤,散落在民間的高蹺技藝彷彿重新找到了根基,穩穩紮根在北方的原野村落裡。

靈光回落乾坤歷,穩穩凝成第二十三枚紋樣——三尺高蹺挺立,雲紋繞著拐身,沉穩有力,氣韻十足,與先前二十二道靈光交相輝映,文脈畫卷又添了一筆剛勁鮮活的市井風華。

廟會落幕後,梁守蹺把傳了六代的紅木蹺拐,鄭重交到了梁躍手裡。拐身磨得發亮,握柄處是幾代人留下的手痕,沉甸甸的,載著千年高蹺的魂。

“踩高蹺之道,守的是腳下的準頭,心裡的分寸。”梁守蹺的聲音沉穩有力,“老技藝不能丟,險功夫不能廢,但也得守著安全、順著人心。穩根基,開新路,這蹺才能踩得長遠。”

梁躍雙手接過蹺拐,重重點頭。元宵的月光落在黃土坡上,落在滿街紅燈籠上,落在祖孫二人並肩的身影上,溫暖又有力量。

守護聯盟眾人悄然退去,登上飛舟。飛舟緩緩升空,穿過北方原野的料峭晚風,向著更遼闊的山河而去。

蕭南燭低頭望著乾坤歷,二十三道靈光熠熠生輝。從嗩吶的蒼茫到蜀錦的厚重,從雀舞的靈動到高蹺的剛健,每一脈非遺的復甦,都藏著同一個道理:傳承從來不是死守險處固步自封,也不是為求安穩丟了根本,是守住核心的魂,搭好落地的橋,根基紮實,路徑通達,古老的技藝便能跨越時光,永遠穩穩立在人間煙火裡。

飛舟載著滿袖鑼鼓餘韻,隱入元宵的溶溶月色裡,山村裡的鑼鼓聲還在迴盪,踏雲而行的高蹺身影,順著悠悠北風,續寫著傳續千年的社火新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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