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354章 少年接鼓續薪火 老調新聲唱向未來(1)

作者:方塊子·8小時前

飛舟載著雲貴山間的青藍纈韻,自西南向東北迤邐而行。舷外層疊峰巒漸漸舒展成坦蕩無垠的江淮平原,淮河如練蜿蜒東去,岸畔村舍錯落、田疇縱橫。風裡褪去了苗疆山林的溼潤草木氣,多了幾分皖北平原的爽朗煙火,混著隱約的鑼鼓點,清越裡帶著家常溫厚,順著風絲飄進舟中。

蕭南燭掌心攤開乾坤歷,三十四道靈光依次流轉,最新凝成的蠟染紋樣尚帶著青山餘溫。書頁自行微微發燙,第三十五頁的空白處,隱約有鼓點細碎浮起,像春日簷角的雨滴,又像田間勞作的節拍,隔著千里山水遙遙相召。

“苗疆纈色尚在衣襟,皖北鼓音已入風來。”夏凡塵輕搖摺扇,指尖似還沾著青藍蠟香,望向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落,“早聞鳳陽花鼓有‘東方芭蕾’之名,一鼓一鑼,邊唱邊舞,藏著江淮百姓的悲歡歲月。從前只當是鄉間俚曲,如今想來,這鼓點裡敲的,是百年民生的溫度。”

謝琳指尖捻著一縷剛從岸畔擷來的狗尾草,草穗隨輕風微動,她輕聲道:“一方水土養一方藝。淮河兩岸的人,經了多少旱澇遷徙,就把多少日子揉進了鼓調裡。鼓是骨,鑼是韻,唱詞是心口的話,苦也唱,樂也唱,豐年唱,荒年也唱,這才是活在煙火裡的文脈。”

梵雲立在舟首,光明之力如薄霧漫開,滌去一路風塵,語聲平和悠遠:“文脈有繪於布帛者,有鳴於弦管者,亦有唱於市井、舞於阡陌者。鳳陽花鼓起於民間,生於憂患,盛於煙火,是刻在江淮人骨血裡的鄉音,傳了六百餘年,從未真正斷過。”

神秘老者端著茶盞,茶湯映著平原落日,緩緩道來:“鳳陽花鼓,又稱‘花鼓小鑼’‘雙條鼓’,明初便已成形,最早是流民賣藝求生的營生,一根鼓條、一面小鼓,走南闖北,唱盡世態炎涼。那句‘說鳳陽,道鳳陽,鳳陽本是好地方’,天下誰人不知。到了康乾盛世,花鼓走入市井、登堂入室,從乞討調變成百戲之一種,舞有身段,唱有腔調,曲有牌名,《鳳陽歌》《鮮花調》《王三姐趕集》,一支支曲子,唱的都是尋常人家的喜怒哀樂。最盛時,鳳陽村村有鼓隊,戶戶會唱調,逢年過節、婚喪嫁娶,鼓聲一起,便是滿場熱鬧。”

話音未落,蕭南燭掌心的乾坤歷驟然泛起暖紅靈光,書頁自行翻至第三十五頁。紙面之上,先浮現出一幅鮮活圖景:少女持鼓,鼓條翻飛,銅鑼輕敲,紅綢隨舞步揚起,唱詞字句如珠玉滾落,滿是人間煙火的鮮活氣。可那靈光只亮了片刻便迅速黯淡下去,鼓面蒙塵,鼓條斷裂,唱詞模糊,紅綢褪成灰白,原本清亮的調子像被水浸過,喑啞乾澀,再無半分靈動生氣。

蕭南燭指尖輕觸紙面,眉峰微蹙:“鳳陽花鼓文脈,啞於鄉音零落,散於曲牌失傳,困於新舊對立。老調無人唱,新變失其根,鼓還在,魂先散了。”

老者指尖指向淮河岸畔的一座古村,神色凝重:“淮河邊上的鼓韻村,是鳳陽花鼓的核心傳承地。村裡有位陳桂英老人,今年六十七歲,是鳳陽花鼓國家級傳承人,十二歲拜師,唱了五十五年花鼓,能唱全本老調三十餘支,打得出最正宗的‘雙條鼓’花點。她年輕時帶著鼓隊走南闖北,把鳳陽花鼓唱到了省城、唱到了京城,風光過,也熬苦過。

可這些年,村裡年輕人都往外走,沒人願意學這‘敲敲打打’的營生。老曲子講的是舊年月的事,年輕人覺得土、覺得過時,聽兩句就嫌煩。老人收過十幾個徒弟,最長的學了三年,最後還是進城打工去了,說唱花鼓養不活自己。

她有個孫女叫陳曉鼓,從小跟著奶奶學鼓,嗓子亮、鼓點準,是最好的苗子。可這孩子大學去了城裡,學了新媒體,回來就說要‘革新’花鼓。她把老調子配上流行編曲,剪短影片發上網,倒是漲了不少粉絲,可陳桂英不認。老人說,鼓點改了,唱詞變了,那不是鳳陽花鼓,是披著花鼓殼的流行歌。

祖孫倆為這事吵了三年,去年春節吵得最兇,陳桂英一氣之下封了鼓、鎖了鑼,說寧肯讓老調子爛在肚子裡,也不能讓後人糟踐了祖宗傳下來的東西。心結擰成了結,便生出了‘啞韻’之力,能讓所有花鼓調都失了韻味,讓聽的人打心底覺得這東西老土、沒意思。再拖下去,老調隨人去,這六百多年的花鼓文脈,就真的啞了。”

“去鼓韻村。”蕭南燭合上乾坤歷,眸光堅定,“鼓可以舊,韻不能啞;調可以新,根不能丟。六百年鄉音,不該只留在舊唱本里。”

梵雲調轉飛舟,穿雲而下,落在鼓韻村村口的老槐樹下。正是午後時分,淮河風捲著麥香吹過街巷,青石板路蜿蜒向前,兩旁的皖北民居灰瓦土牆,質樸安寧。可本該處處聞鼓的村子,卻靜得反常。村口刻著“花鼓之鄉”的石碑蒙了塵,牆面上舊日的花鼓彩繪褪了色,偶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,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,哼兩句便嘆口氣,沒了聲響。

越往村裡走,乾坤歷上的暖紅色就越淡,到最後只剩一點發灰的暗紅,像燃盡的炭火。

夏凡塵嘆口氣:“之前聽著風裡還有鼓點,真到了跟前,反倒連調子都摸不著了。”

謝琳搖頭:“人心散了韻,再近也聽不見響。”

剛踏進村子中心,一股灰濛濛的霧氣便漫了上來,不嗆人,卻讓人心裡莫名發悶。耳邊像蒙了一層棉絮,再清亮的調子落進來,也變得寡淡無味。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頭:老花鼓有什麼好聽的,調子老,詞也舊,遠不如流行歌順耳。

“是啞韻領域。”蕭南燭立刻催動乾坤歷,三十四道靈光同時亮起,護住眾人心神,“它不傷人,只磨掉人對老調的共情,讓你從根上覺得這東西過時、土氣。聽的人不愛,唱的人沒勁,文脈自然就斷了。”

話音剛落,夏凡塵便皺起眉:“說起來也是,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老詞,聽著確實沒什麼意思。”

謝琳也微微頷首:“學起來又要練鼓又要練唱,耗功夫還沒出路,也難怪年輕人不願學。”

梵雲抬手,金色光罩溫柔落下,暖意入心,兩人才猛然回神,一臉詫異。

“這啞韻藏得軟,卻磨得深。”夏凡塵甩了甩頭,“不知不覺就跟著它的心思走了。”

“鄉音這東西,最怕的就是沒人聽。”神秘老者緩步走在前面,“聽的人少了,唱的人就沒了底氣,慢慢的,自己都覺得這東西拿不出手了。”

眾人沿著巷子走到深處,一座帶小院的老宅子出現在眼前。木門半掩,院裡擺著幾面蒙了布的花鼓,牆角靠著銅鑼、鼓架,都落了厚厚一層灰。屋簷下掛著半幅褪色的紅綢,風一吹,輕輕晃兩下,沒半點生氣。

石桌旁坐著一位白髮老人,藏青色布衫,手裡攥著兩根磨得發亮的鼓條,正一下一下輕輕敲著石沿,節奏慢得像在數日子。她臉上皺紋很深,眉眼間卻藏著幾分唱曲人的靈動,只是此刻只剩落寞。她就是陳桂英。

聽見腳步聲,老人沒抬頭,聲音沙啞,像蒙了塵的鼓皮:“想學網紅花鼓的,去村頭文創店找我孫女。我這兒只有老掉牙的舊調子,沒人愛聽。”

“我們不是來學網紅曲的,是來聽正宗鳳陽花鼓的。”蕭南燭走上前,語氣溫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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