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375章 桂林米粉兩千年文火慢熬守濃鮮味(1)

作者:方塊子·9小時前

飛舟載著鄂倫春樺皮的銀金餘韻,自東北向西南穿雲而行。興安嶺的蒼茫漸漸消散,風物換作桂林山水的靈秀清麗。舷外灕江如帶、群峰似筍,遠處桂林城在晨霧裡若隱若現,本該滷水濃郁、粉滑湯鮮的桂林米粉氣息,卻淡淡薄薄、寡寡清清,如兌了水的舊滷水,失了百年桂林米粉獨有的濃鮮風神。

蕭南燭掌心攤開乾坤歷,五十五道靈光次第流轉,樺皮工藝的銀金韌真尚帶山林餘韻。第五十六頁空白書頁微微發燙,紙面光影翻湧,隱約浮現石磨、滷鍋、米粉、鍋燒的制粉圖景,一縷淡薄微弱的文脈氣息自桂林深處遙遙相召,牽引飛舟緩緩落向灕江之畔的擔子粉。

才別興安樺皮韌,又品桂林米粉鮮。夏凡塵摺扇輕展,望著腳下奇峰羅列的桂林山水,朗聲笑道,此地廣西桂林,藏著傳承兩千餘年的桂林米粉製作技藝,乃桂味之冠、中華名小吃之珍,一碗粉經磨漿蒸粉熬滷配料,藏著中國人以食為天、以味為魂的飲食智慧。

謝琳指尖凝起一縷草木靈氣,順著江風漫向街巷。靈氣所過之處,稻田裡選米、石磨上磨漿、蒸盤上蒸粉、滷鍋中熬滷的工序剪影層層浮現。她眉頭微蹙:大米的清氣、滷料的香氣、鍋燒的脆氣,我都感知到了,藏著數十道工序的精巧、百年粉藝的風骨。可如今粉淡了、滷薄了、韻散了,百年桂林米粉的根脈,竟已淡到快嘗不出真味。

梵雲立在舟首,白衣被江霧拂動,聲線溫潤厚重:桂林米粉始於秦漢,盛於明清,以桂林本地早秈米為料,經浸泡、磨漿、蒸粉、切條等工序製成米粉,以八角、桂皮、草果、丁香等數十種香料加牛骨豬骨熬製滷水,一碗粉配鍋燒、牛肉、滷菜、酸筍、花生、蔥花,其粉滑嫩、滷濃郁、湯鮮美,一碗好粉可讓人三日不忘其味。明清時期,桂林米粉隨挑擔小販走街串巷,擔子米粉成為桂林城一景,既是百姓早餐的必備,又是旅人離鄉的念想。兩千年來,米粉早已不只是食物,是桂菜的靈魂、是桂林城的名片、是刻在桂林人骨血裡的濃鮮記憶。

神秘老者立在舟側,聲線滄桑如老滷鍋的咕嘟聲:鼎盛年月,桂林城內外粉店林立,天不亮就飄起滷水香。老粉師憑手感定米漿稠度,憑眼力辨蒸粉火候,一口老滷鍋傳幾代人,越熬越香。當年擔子米粉的挑子一頭是鍋燒和滷水,一頭是米粉和碗筷,走街串巷一聲吆喝,整條巷子的人都端著碗出來買。老桂林人吃粉講究先拌後吃,讓每一根粉都裹滿滷水,最後喝一口湯,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。可近幾十年,桂林米粉的真味漸漸淡了。連鎖加盟取代了手工老店,濃縮滷水代替了現熬老滷,開水一衝就能出一碗,卻丟了文火慢熬出來的濃鮮氣。傳統一鍋滷水要選幾十種香料、加牛骨豬骨文火熬十二個時辰以上,一個粉師要練十來年才能掌握火候,年輕人嫌苦嫌累嫌賺錢慢,不願入行。老粉師一年年老去,精通全套古法、能熬出正味滷水的大師傅越來越少,許多失傳的香料配比、熬滷手法都跟著老粉師埋進了灕江。市面上那些掛著正宗桂林米粉招牌的店,偷工減料、以次充好,用陳米冒充早秈米,用香精代替天然香料,滷水寡淡、米粉發黏,吃一口就不想再吃,把百年粉藝招牌攪得魚龍混雜。更讓人痛心的是,年輕人只覺得米粉是快餐,十幾塊錢一碗的東西,誰還講究什麼古法老滷。百年粉藝,淡了滷水、散了粉骨、丟了匠心,只剩連鎖店裡一排排勾兌的速食粉,孤零零擺在櫃檯上,眼看著就要淡了味、斷了脈。

話音落下,乾坤歷驟然泛起赭紅交輝的靈光。空白書頁上,一幅古法制粉的盛景緩緩鋪開——稻田裡選米、石磨上磨漿、蒸盤上蒸粉、滷鍋中文火熬滷,濃郁鮮香,熱氣騰騰。可這份濃鮮只停留了一瞬,下一瞬粉店大門緊閉,米漿發酸,滷水發餿,米粉乾裂,只剩空蕩蕩的制粉作坊和幾碗兌了水的淡粉,死氣沉沉。

蕭南燭指尖輕觸紙面那片淡薄光影,眸光沉靜:桂林米粉文脈,困在一個字。滷淡則粉不香,藝淡則法不傳,心淡則魂不聚。熬滷功夫不夠、蒸粉火候不足、濃鮮根骨立不住,百年粉韻被歲月的浮躁沖淡,自然難以為繼。

老者抬手指向街巷深處:桂林城最裡頭有座百年老粉店,叫擔子粉,是桂林傳了四代的粉中老字號。店裡上一代掌粉人叫秦守滷,今年七十歲,身體硬朗得很,退休前是國家級非遺傳承人,一手熬滷的本事冠絕桂林,人稱桂林第一滷。擔子粉鼎盛時粉師十幾名,日銷米粉上千碗,桂林本地人、外地遊客都來排隊。可五年前秦守滷退休,把店交給了兒子秦粉,自己搬去樓上住,每天下樓吃一碗粉就上樓,從不多說一句話。秦粉接手五年,照著父親的配方做,可滷水就是做不出父親的味道——不是太淡就是太苦,不是太稠就是太稀。老主顧吃了直搖頭,說不是那個味了,年輕人更是不進門。秦粉以為父親藏私,不肯把真正的滷水秘方教給他,父子倆鬧得很僵,見面都不說話。更糟的是,這條老街要拆遷,擔子粉還有最後一個月就關門了。心結難解竟生出一股淡味之霧,讓整條街的米粉都失了濃鮮、淡了滷水。再拖下去,等擔子粉一關,這正宗的古法桂林米粉怕是真要淡成一碗白開水了。

去擔子粉。蕭南燭合上乾坤歷,赭紅光華在指尖縈繞,目光堅定,粉分新舊,味無古今。古法守住粉的濃鮮,新形拓展粉的用。守住百年粉韻的根,開出當代飲食的貌,才能讓米粉濃鮮,再傳百年。

梵雲調轉飛舟,穿雲而下,穩穩落在桂林老街的青石板路上。暮春時節,灕江兩岸鳳尾竹搖曳,可本該粉香四溢的老街卻安靜得反常。沿街不少老粉店都改了行,偶爾幾家掛著桂林米粉招牌的店鋪,也只賣些速食勾兌的米粉,滷水寡淡,全無古法正味的濃鮮爽滑。越往老街深處走,乾坤歷上的粉品紋樣就越黯淡,到最後只剩一層灰濛濛的底色,像兌了水的舊滷水。

剛走近擔子粉,一股淡薄的霧氣便從門縫裡漫出來。霧氣裹著寡淡的開水氣,聞著似乎有米粉的氣息卻落不到實處,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頭:桂林米粉不就是碗快餐粉嘛,都一個樣,貴的便宜的沒差別,滷水淡點濃點無所謂,吃飽就行。

是淡味之霧。蕭南燭立刻催動乾坤歷,五十五道靈光齊齊亮起,在眾人周身佈下溫潤光罩,它不傷人,是淡盡米粉的濃鮮與風神,讓人嘗不出層次、分不出好壞,從心底覺得古法粉藝可有可無。懂粉的人少了,學粉的人沒了,文脈自然就淡了、散了。

話音剛落,夏凡塵便搖著扇子撇嘴:說真的,桂林米粉就是碗快餐,十幾塊錢的東西,也難怪年輕人不講究。謝琳也望著路邊的粉店微微點頭:是啊,熬一鍋滷要十幾個時辰,蒸一屜粉要守著火候,實在太費功夫,也難怪老粉店一個個關了門。梵雲掌心托起淡金柔光,如暖陽拂過粉面,暖意滲入肌理,兩人才猛然回神。這霧氣悄無聲息就淡了粉味、散了粉心。夏凡塵揉了揉眉心。

眾人推門進店,只見擔子粉是一座老式的騎樓店鋪,前店後坊,後院開闊處便是磨漿間和熬滷房。店中擺著一張張厚重的木桌木椅,牆上掛著四代傳人的老照片,大多蒙著塵灰。後廚裡石磨、蒸盤、滷鍋一應俱全,可那口傳了四代的老滷鍋此刻冷冷清清,鍋裡只有小半鍋寡淡的滷水。

店中央的桌旁,坐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,穿著沾了麵粉的圍裙,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和幾碗試做的米粉,正對著那碗粉發呆,眉頭緊鎖。正是秦粉。

聽見腳步聲,秦粉回過頭,看見眾人微微一怔,站起身:你們是……來吃粉的?不好意思,今天的滷水沒做好,不營業了。

我們不吃粉,是循著百年粉脈來的。蕭南燭語氣溫和,你是秦粉?秦守滷老師傅的兒子?

秦粉眼裡閃過一絲意外,隨即黯了下去:是。我爸退休五年,把店交給我,可我照著他的配方做了五年,怎麼做都做不出他的味道。他端起一碗試做的粉,這是今天早上熬的滷,配方和我爸的一模一樣,八角、桂皮、草果、丁香,分量一錢不差,牛骨豬骨也是一樣的,可就是淡,滷香出不來。我爸每天下樓吃一碗,吃完就上樓,一個字都不說。我問他,他就說自己悟。悟什麼悟,我悟了五年也沒悟出來。

他指了指樓上:我爸就在樓上,身體好得很,每天下棋遛鳥,就是不肯進後廚。我看他就是故意藏私,不想把真本事教給我。

能讓我們看看你父親的配方嗎?蕭南燭問。

秦粉把筆記本遞過來。蕭南燭翻開,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香料配比、熬製時間、火候大小,條理清晰,分毫不差。

謝琳忽然走到那口老滷鍋前,指尖凝起草木靈氣,順著滷鍋滲入。靈氣所過之處,滷鍋輕輕震顫,鍋裡的滷水泛起細密的波紋。

配方沒錯。謝琳抬起頭,問題不在配方,在火候和手法。你父親的配方上寫著文火熬十二個時辰,你熬了多久?

六個時辰。秦粉有些不好意思,我覺得六個時辰夠了,熬十二個時辰太費氣費時間,而且我試了一次十二個時辰,味道也不對。

不是時間到了就行。謝琳指著滷鍋,你看這鍋滷的紋路,香料是一次放進去的,對不對?你父親的手法應該是分三次下香料,每個時辰加一次骨湯,每次加湯要順著一個方向攪三十六圈。這些配方上沒寫,因為這是,不是。

秦粉愣住了:分三次下香料?每次攪三十六圈?我爸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。

他在等你自己悟。蕭南燭輕聲道,老手藝的傳承,配方可以寫在紙上,但火候和手法只能靠看、靠摸、靠悟。你父親不是藏私,是不知道怎麼把用語言說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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