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的白霜剛在草葉上化乾淨,守護聯盟總部的院子裡就忙開了。謝琳拉著一輛小推車,從菜市場拉回來滿滿一車大白菜,白生生的白菜帶著泥土的清香,堆在牆角像一座小山。夏凡塵挽著袖子幫忙搬白菜,搬著搬著就偷偷掰下一片菜心嚼起來,脆生生的甜,被謝琳拍了一下手也不生氣,吐著舌頭笑。
蕭南燭坐在石桌旁,手裡翻著乾坤歷,一邊看一邊在本子上記東西。梵雲正在修理堂屋的舊爐子,用錘子敲打著變形的爐條,叮叮噹噹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著。神秘老者坐在廊下的小馬紮上,手裡拿著一個旱菸袋,慢悠悠地抽著,看著大家忙來忙去,臉上笑眯眯的。
“再過三天就是立冬了。”神秘老者磕了磕菸袋鍋,開口說道,“立冬是冬天的頭一個節氣,老話說‘立冬補冬,補嘴空’,這天得吃餃子,不然冬天耳朵會凍掉。最重要的是,立冬之後就該‘藏’了,莊稼收進倉,動物進洞冬眠,人也得少出門多休息,養足精神等來年春天。”
立冬的習俗其實都跟“吃”和“藏”有關。除了吃餃子,還要醃酸菜、曬臘肉、存蘿蔔白菜,把冬天的糧食都準備好。以前的人冬天沒什麼事幹,就待在家裡烤火、聊天、做針線活,這叫“貓冬”。立冬最珍貴的道理就是“藏”,就像莊稼把養分藏在根裡,動物把能量藏在身體裡,人也要把力氣和精神藏起來,好好休息,不能過度消耗,不然來年就沒精神幹活了。
可誰也沒想到,今年的立冬,一點冬天的樣子都沒有。離立冬還有三天,天氣不僅沒變冷,反而越來越暖和,中午的時候都能穿短袖。更奇怪的是,所有人都變得特別浮躁,根本靜不下來。大家都不想待在家裡,總想往外跑,不想睡覺,不想休息,一天到晚忙個不停,可又不知道在忙什麼。地裡的冬小麥本來該好好睡覺,等著來年春天再長,可現在卻瘋了似的往上長,沒幾天就長到膝蓋高了。本該冬眠的熊、蛇、青蛙,都不睡覺了,在外面亂跑亂叫。
十月十二這天早上,第一封異常報告從河北張家口傳了過來。張家口是北方冬天來得最早的地方之一,往年這個時候早就下雪了,可今年卻還是二十多度的大晴天。報告上說,當地所有人都靜不下來,白天黑夜不睡覺,有的在地裡瞎忙活,有的在大街上亂跑,有的通宵打遊戲打牌。更可怕的是,大家都忘記了立冬是什麼,忘記了要存菜,忘記了要補冬,忘記了冬天要休息。超市裡的白菜蘿蔔沒人買,都爛在了貨架上;家裡的爐子都生鏽了,沒人修;很多人因為連續幾天不睡覺,暈倒在大街上,可醒過來之後還是接著亂跑。
異常很快就傳遍了全國。所有的地方都暖洋洋的,一點冬天的寒意都沒有。冬小麥瘋長,動物不冬眠,人們都變得焦躁不安,坐不住、睡不著,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卻一事無成。很多人因為過度勞累,身體都垮了,醫院裡住滿了病人。更詭異的是,所有和立冬相關的東西都消失了,沒人賣餃子,沒人醃酸菜,連過冬的棉衣棉被都沒人買。天地間一片亂糟糟的,到處都是跑來跑去的人,看著讓人心裡發慌。
“是散藏者,他來了。”神秘老者看著窗外在院子裡跑來跑去、根本靜不下來的夏凡塵,嘆了一口氣,手裡的旱菸袋都忘了點。
“散藏者?也是以前的節氣守護者嗎?”梵雲放下手裡的錘子,擦了擦臉上的汗,問道。他剛才修爐子的時候,也總覺得心裡癢癢的,總想幹點別的,根本靜不下心來。
神秘老者點了點頭,臉上滿是難過:“是啊,他叫冬藏,是最後一代守藏人,也是立冬的守護者。五十多年前,冬藏是村裡的老倉管,每年立冬前一個月,他就帶著大家修糧倉、醃酸菜、存白菜蘿蔔,把冬天的糧食都準備得足足的。他還挨家挨戶提醒大家,冬天要好好休息,別熬夜,別過度勞累,養足精神等來年。那時候的冬天,雖然冷,可大家心裡都踏實,白天干點輕活,晚上圍在爐子旁邊聊天講故事,日子過得慢悠悠的,特別舒服。”
“那後來呢?他怎麼變成散藏者了?”謝琳從廚房端出來一壺熱水,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,輕聲問道。
“後來啊,日子越來越好了。”神秘老者的聲音低沉了下來,“大家都覺得,冬天不用再貓冬了,想幹什麼就幹什麼。晚上有電燈、有電視、有手機,很多人通宵熬夜不睡覺,要麼加班幹活,要麼玩手機打遊戲。冬天也不用存那麼多菜了,超市裡一年四季什麼都有,很多人買了菜吃不完就扔,一點都不珍惜。冬藏還是挨家挨戶提醒大家,冬天要好好休息,要節約糧食,可沒人聽他的,還說他老頑固,跟不上時代。”
“五年前的那個立冬,冬藏唯一的兒子,在城裡打工,連續加班一個星期,突然猝死在了辦公室裡。他才三十多歲,平時身體特別好,就是總熬夜不休息。冬藏趕到城裡,抱著兒子的屍體哭了三天三夜。他說,要是兒子能聽他的話,冬天好好休息,別那麼拼命,就不會死了。從那以後,冬藏就消失了。再後來,就有了散藏者的傳說,說他能讓所有人都靜不下來,永遠都在消耗,永遠都不能休息,懲罰那些不懂得藏養、不知道珍惜身體的人。”
“他的能力是讓人們變得浮躁,靜不下來,還讓萬物都不能冬眠?”蕭南燭合上乾坤歷,皺著眉頭說道,“這太可怕了。如果大家永遠都不休息,身體都會垮掉的。冬小麥瘋長,來年就不會結麥子了;動物不冬眠,很多都會凍死餓死。這樣一來,不僅立冬這個節氣沒了,我們連活下去都難了。”
“沒錯。”神秘老者說道,“立冬的靈魂,從來都不是吃餃子、醃酸菜這些形式,而是‘藏’。冬天就是要藏起來,養精蓄銳,為來年春天積蓄力量。不管是莊稼、動物還是人,都不能只消耗不補充。如果人們都忘記了這個道理,那立冬就真的失去意義了。冬藏現在就在張家口的壩上草原,那裡以前是每年立冬舉行祭冬儀式的地方,也是他力量的源泉。他準備在立冬這天的亥時,釋放所有的散藏之力,讓全世界的人都永遠靜不下來,永遠都在消耗,徹底毀掉冬天的藏養之道。”
“我們必須阻止他!”梵雲堅定地說道,“我們要守護的,不僅是立冬這個節氣,更是大家的身體,是該休息就休息的道理。”
眾人立刻收拾行裝,帶上剛買的白菜蘿蔔、麵粉和肉餡,還有一些棉衣棉被,踏上了前往張家口的旅程。飛舟在天上飛著,下方的大地一片綠油油的,本該枯黃的草地還是綠的,本該冬眠的動物在草原上亂跑。城市裡燈火通明,即使是半夜,大街上還是人來人往,大家都在熬夜玩樂或者加班,沒有一點要睡覺的意思。看著這觸目驚心的景象,眾人心裡都沉甸甸的。
一個時辰後,飛舟降落在了張家口壩上草原的一個小村莊裡。剛一下飛舟,一股燥熱的風就吹了過來,一點都不像冬天該有的天氣。村子裡空蕩蕩的,家家戶戶的大門都開著,裡面沒人。大家都跑到草原上了,有的在瞎跑,有的在大喊大叫,有的躺在地上打滾,眼神空洞,看起來特別疲憊,可就是停不下來。
“小心,我們已經進入散藏者的領域了。”蕭南燭提醒道,拿出乾坤歷,只見曆書上代表立冬的星象變成了一團亂糟糟的紅色,一點安靜的跡象都沒有,“在這裡,我們也會變得特別浮躁,靜不下來,總想幹點什麼。大家一定要穩住,心裡默唸‘該休息就休息’,別被他影響了。”
話音剛落,夏凡塵就扔下手裡的包,撒腿就往草原上跑,一邊跑一邊喊“我要跑,我停不下來!”。謝琳也覺得心裡癢癢的,手裡的麵粉袋差點掉在地上,總想找點事幹。梵雲趕緊運轉全身的光明之力,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籠罩住眾人,大家才慢慢冷靜下來,夏凡塵也跑了回來,喘著粗氣說“太可怕了,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,就想一直跑一直跑。”
眾人沿著草原上的小路往祭冬臺走。路邊的草長得比人還高,瘋了似的往上長。偶爾能看到幾隻不冬眠的兔子和狐狸,在草叢裡亂跑,看起來特別焦躁。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前面出現了一個高高的土臺,那就是以前的祭冬臺。每年立冬,村民們都會在這裡舉行儀式,祈求冬天平安,來年豐收。
祭冬臺的中央,站著一個穿黑色棉襖的老人。他頭髮花白,臉上佈滿了皺紋,眼神空洞,手裡拿著一箇舊銅鎖,那是以前用來鎖糧倉的。他周身散發著一股焦躁的氣息,讓人一靠近就覺得心裡發慌,總想亂跑。他就是散藏者冬藏。
“你們來了。”冬藏慢慢抬起頭,聲音沙啞得厲害,“別費勁了,休息有什麼用?躺著多無聊?一直跑一直幹,多熱鬧。反正大家都不想休息,都想一直玩一直賺錢,那我就讓他們永遠都停不下來,永遠都不用休息。”
“冬大爺,你錯了!”梵雲向前一步,大聲說道,“一直幹活一直玩,根本不是熱鬧,是折磨!人不是機器,不能只消耗不休息。你看那些人,他們看起來很忙,可一點都不開心,他們的身體都快垮了!你不能因為你兒子的事,就懲罰所有人!”
“懲罰?”冬藏冷笑一聲,笑聲裡滿是絕望,“我兒子就是被他們害死的!是這個只知道拼命、只知道消耗的時代害死的!我勸了他多少次,讓他冬天好好休息,別那麼拼命,可他不聽,說要賺錢要買房。最後呢?錢賺到了,人沒了!既然大家都這麼喜歡消耗,都不想休息,那我就讓他們永遠都消耗下去,直到累死為止!”
說完,冬藏揮了揮手裡的舊銅鎖。一股紅色的霧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,慢慢向四周蔓延。霧氣所過之處,所有人都變得更加焦躁,跑得更快了,喊得更響了。眾人也覺得心跳加速,渾身發熱,根本坐不住,總想幹點什麼。梵雲立刻舉起光明之盾,擋住了紅色的霧氣,可盾牌上很快就出現了裂紋,光芒也變得越來越暗。謝琳想召喚藤蔓把冬藏纏住,可藤蔓剛長出來就瘋了似的長,亂成一團,根本不聽使喚。夏凡塵想施展幻術變出下雪的冬天,可幻術剛一成型就變得亂糟糟的,很快就消失了。蕭南燭翻開乾坤歷,想讓天氣變冷,可曆書的頁面瘋狂翻動,根本停不下來。
“放棄吧。”冬藏一步步朝著眾人走來,每走一步,地上的草就瘋長一截,“很快,你們也會和其他人一樣,永遠跑下去,永遠停不下來。這樣,就再也沒有人會因為休息而被嘲笑,再也沒有人會因為偷懶而被罵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