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305章 護一脈燈影相傳 守萬家上元燈火明(1)

作者:方塊子·15小時前

廟會帶回來的泥人擺在堂屋條案上,夏凡塵套圈贏來的兔子燈掛在屋簷下,風一吹就晃悠悠地轉。離正月十五還有三天,謝琳早早就稱好了糯米粉和黑芝麻豬油餡,在廚房揉麵包元宵,圓滾滾的白團子整整齊齊碼在蓋簾上,像一顆顆飽滿的白玉珠。蕭南燭裁了一摞紅紙,握著毛筆寫燈謎,字裡行間都透著喜慶。梵雲在院子裡劈竹篾,打算扎個簡易的六角燈架子,神秘老者坐在廊下的小馬紮上,手裡摩挲著一盞褪色的荷花燈——那是他老伴年輕時親手扎的,紙邊都磨毛了,可他總隨身帶著。

“再過三天就是元宵了,老話說‘正月十五鬧花燈’,這是年裡最後一個熱鬧日子。”老者指尖輕輕拂過燈面,笑著說,“以前這個時候,街上早就掛滿燈了,孩子們提著兔子燈滿街跑,河面上飄滿荷花燈,連水裡都映得通紅。”

夏凡塵湊過來扒著廊柱看:“我小時候也提過兔子燈,蠟燭在裡面晃呀晃,生怕它燒著,可又覺得特別好玩。現在好像很少見這種紙燈了,街上賣的都是塑膠電子燈,亮是亮,可沒那味兒了。”

老者嘆了口氣,臉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何止是兔子燈,連燈會都快沒人記得了。現在的人寧願在家刷短影片,也不願出門逛燈會,覺得紙花燈老土、麻煩。照這樣下去,以後的孩子都不知道元宵除了吃湯圓,還有賞花燈、猜燈謎的講究了。”

話音剛落,堂屋裡的乾坤歷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,書頁嘩嘩地翻卷,最後停在“上元”那一頁,紙面迅速蒙上一層灰,連字跡都變得模糊。蕭南燭幾步衝進去按住曆書,臉色一下子沉了:“不好!全國各地的花燈都在消失!人們連元宵燈會的記憶都在變淡!”

第一封異常報告從南京傳了過來。秦淮燈會是全國最有名的元宵燈會,往年正月初就開始掛燈,到十五那天,夫子廟到秦淮河一帶擠得水洩不通,兩岸的花燈映得河水都泛著彩光。可報告上說,南京所有的傳統花燈都憑空消失了。扎燈的老藝人握著竹篾,卻忘了怎麼劈、怎麼彎,連最拿手的兔子燈都扎不出來。街上的燈鋪全關了門,秦淮河上空空蕩蕩,連一盞河燈都看不到。更奇怪的是,所有人都忘了元宵要逛燈會,問起“花燈”,大家都一臉茫然,說“不就是照明的燈嗎,有什麼好逛的”。有個紮了一輩子燈的老爺爺,看著滿屋子的竹篾彩紙,怎麼都想不起來這些是用來做什麼的,坐在地上哭了一下午。

異常很快蔓延到了全國。北京的上元燈會熄了,西安的城牆燈滅了,廣州的花市燈也沒了蹤影。超市裡找不到一盞紙花燈,玩具架上全是發光的塑膠玩具。學校裡不教猜燈謎,家裡不扎兔子燈,孩子們根本不知道“鬧花燈”是什麼意思。本該熱熱鬧鬧的上元節,變得冷冷清清,大家吃完湯圓就各自刷手機,連一點過節的氛圍都沒有。

“是滅燈者,他來了。”神秘老者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,聲音沉沉的,“他叫林守燈,是秦淮河邊最後一代守燈人,紮了一輩子花燈,守了五十年秦淮燈會。他扎的兔子燈眼睛是活的,荷花燈能浮在水上漂三天不進水,以前每年燈會,他的攤子前圍的人最多。”

“那他怎麼會變成滅燈者?”謝琳端著一碗剛煮好的元宵走過來,輕聲問道。

“後來世道變了啊。”老者嘆了口氣,“電子燈越來越普及,便宜又亮堂,沒人再願意花錢買紙紮的花燈。他收的三個徒弟,先後都改了行,說扎燈賺不到錢,養不了家。他唯一的孫子,小時候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轉,吵著要學扎兔子燈,可長大些迷上了手機遊戲,說爺爺扎的燈又土又容易壞,不如發光玩具好玩。”

“三年前的元宵節,他提前半個月就開始忙活,紮了一院子各式各樣的花燈,等著孫子回來賞燈。結果孫子打了個電話,說要跟同學去遊樂場,不回來了。那天晚上,他一個人提著盞兔子燈,沿著秦淮河走了一整夜。第二天,燈坊就鎖了門,人也不見了。再後來就有了滅燈者的傳說,說他能讓所有花燈憑空消失,讓所有人都忘記燈會,懲罰那些不珍惜傳統花燈的人。他現在就在秦淮河畔的老林氏燈坊裡,準備在正月十五戌時,放出所有滅燈之力,讓天下再也沒有紙花燈。”

“花燈是元宵的魂,怎麼能說沒就沒了!”梵雲放下手裡的竹篾,站起身來,“我們去南京,攔住他,把秦淮燈會的熱鬧找回來!”

眾人立刻收拾行裝,裝上竹篾、彩紙、漿糊,還有寫好的燈謎和剛包好的元宵,匆匆登上飛舟。飛舟在雲層裡穿行,往下望去,本該張燈結綵的城市黑漆漆一片,只有路燈散著冷冷的白光,一點過節的暖意都沒有。看著這番景象,大家心裡都沉甸甸的。

一個時辰後,飛舟落在了南京夫子廟的街口。剛一下飛舟,眾人就愣住了。往日里摩肩接踵、花燈如晝的夫子廟,此刻冷冷清清,連個人影都少見。秦淮河的水靜靜淌著,兩岸的畫舫都熄了燈,黑黢黢地泊在岸邊。街邊的店鋪都關著門板,以前掛滿花燈的屋簷光禿禿的,風捲著落葉滾過石板路,說不出的冷清。

“小心,我們已經進入滅燈者的領域了。”蕭南燭拿出乾坤歷,只見曆書上代表元宵燈火的光團灰撲撲的,一點火星都沒有,“在這裡待久了,我們也會覺得花燈沒用、沒意思,打心底裡提不起勁。大家穩住心神,別被霧氣影響了。”

話音剛落,夏凡塵就打了個哈欠,耷拉著腦袋說:“不就是幾張紙糊的燈嗎,有什麼好看的,還不如回去躺著刷影片呢。”謝琳也點點頭,手裡的彩紙都差點掉在地上:“是啊,扎燈又費功夫又容易壞,費那勁幹嘛,買個電子燈不省事多了。”梵雲趕緊運轉全身光明之力,一層淡淡的金光籠罩住幾人,兩人才猛地回過神,不好意思地撿起了東西。

眾人沿著秦淮河往老燈坊走。河邊的石欄上,以前掛滿了各式花燈,現在光禿禿的,連個燈鉤都不剩。路邊的老民居,以前每到元宵都會在門口掛盞燈,現在都黑著門。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前面出現了一個老舊的青磚院子,門楣上刻著“林氏燈坊”四個大字,木門虛掩著,裡面一點光亮都沒有。

院子中央的老槐樹下,站著一個穿藏青色棉襖的老人。他頭髮花白,背有點駝,手上佈滿了老繭和細小的疤痕,都是常年扎燈被竹篾劃的。他手裡提著一盞破舊的兔子燈,白紙都磨破了,露出裡面發黃的竹篾,周身縈繞著灰黑色的霧氣,霧氣所過之處,連月光都暗了幾分。他就是滅燈者林守燈。

“你們來了。”老人聲音沙啞,像風吹過舊紙窗,“別白費力氣了。紙花燈早就過時了,沒人稀罕,沒人記得,留著佔地方。不如徹底消失,大家都省心。”

“林爺爺,你錯了!”梵雲往前邁了一步,聲音清亮,“花燈從來都不是沒用的老物件!它是元宵的魂,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浪漫!孩子們提著兔子燈滿街跑,情侶們放荷花燈許願,一家人逛燈會猜燈謎,這些都是最暖的年味!不能因為一時冷清,就把所有的燈都滅掉啊!”

“浪漫?年味?”林守燈冷笑一聲,笑聲裡全是苦澀,“我紮了一輩子燈,見過秦淮燈會最盛的時候,河面上的燈能從夫子廟排到中華門,連水裡都映得通紅。可後來呢?年輕人都低著頭玩手機,路過燈攤連眼皮都不抬。我守了五十年的燈坊,徒弟走了,孫子嫌土,最後就剩我一個人,對著一屋子竹篾發呆。既然大家都不稀罕,那不如讓所有燈都滅了,再也不用費心扎,再也不用盼著有人來。”

說完,他抬手揮了揮手裡的破兔子燈。灰黑色的霧氣像潮水一樣湧出來,順著地面往四周漫開。霧氣碰到的地方,牆角殘存的幾片燈籠紙瞬間化成了碎屑,連路邊的路燈都暗了好幾分。眾人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,提不起半點精神,只覺得花燈確實無聊,又麻煩又不實用,還不如早點回家。

梵雲立刻舉起光明之盾,金色的光牆穩穩擋住了黑霧。可那霧氣帶著蝕骨的涼意,一點點往金光裡滲,光牆的亮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去。謝琳想拿出彩紙當場糊一盞燈,可紙剛從包裡拿出來,就被霧氣吹得成了碎紙片,散在了風裡。夏凡塵想施展幻術,變出滿河花燈的盛景,可光影剛成型,就被黑霧衝得七零八落,一點光都不剩。蕭南燭翻開乾坤歷,想召喚上元燈輝,可書頁上灰濛濛一片,怎麼都點不亮。

“放棄吧。”林守燈慢慢往前走著,每一步落下,腳邊就多幾片碎紙,“再過一會兒,你們也會忘了花燈是什麼,忘了燈會是什麼樣子。到時候,就沒人再為燈會冷清難過了。”

就在這時,巷子口突然傳來了小女孩軟軟的聲音,帶著點喘氣聲:“爺爺!爺爺!你在哪兒呀?我帶同學來看你扎燈啦!”

所有人都轉頭望去。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,扎著兩個羊角辮,穿著粉色的小棉襖,手裡舉著一盞歪歪扭扭的紙燈。那燈是用作業本紙糊的,上面用蠟筆塗得紅紅黃黃,雖然粗糙,可裡面的小蠟燭亮著暖黃的光,在灰濛濛的巷子裡格外顯眼。她身後跟著十幾個孩子,還有不少大人,有的扛著一捆竹篾,有的抱著彩紙,有的手裡還捧著家裡珍藏的舊花燈。

“朵朵?”林守燈愣住了,周身翻湧的黑霧一下子弱了大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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