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307章 六十載守祠不悔 護人間根脈長存(1)

作者:方塊子·13小時前

龍抬頭的鑼鼓餘響還沒散盡,春風就吹軟了守護聯盟院角的老柳樹。嫩黃的柳芽綴在枝條上,風一吹就晃悠悠拂過簷下的龍紋燈籠。謝琳繫著圍裙在廚房忙,竹篩裡擺著剛揉好的青團,艾葉青翠的香氣混著豆沙的甜,飄得滿院都是。夏凡塵拽著風箏線在院子裡跑,蝴蝶風箏晃晃悠悠往柳梢上飛,邊跑邊喊:“梵雲哥幫我舉高點!再高點!”

梵雲站在臺階上抬手一送,蝴蝶乘著風直竄上半空。蕭南燭坐在廊下石桌旁翻乾坤歷,旁邊攤著幾張舊俗志,記著歷朝歷代的清明規制。神秘老者坐在藤椅上,手裡捏著一截嫩柳枝慢慢摩挲,笑著說:“再過三天就是清明瞭。老話說‘清明時節雨紛紛’,這時候天朗氣清,萬物皆顯,既是掃墓祭祖的日子,也是踏青賞春的好時候。以前的人扶老攜幼上山掃墓,插柳枝、放紙鳶、吃青團,既追念先人,也不辜負大好春光。”

夏凡塵攥著風箏線跑過來喘氣:“我知道清明,就是去上墳嘛,感覺怪嚴肅的。”老者搖搖頭:“不全是。清明是兩頭的,一頭連著先人的根,一頭連著活著的人。追思先人是不忘本,踏青賞春是好好活,這才是老祖宗的心意。可惜啊,現在越來越多的人忘了這份心意,有的覺得祭祖是老封建,有的連先人叫什麼都記不清了。再這麼下去,清明就只剩個放假的名頭了。”

話音剛落,石桌上的乾坤歷猛地一震,書頁嘩嘩翻卷,最後停在“清明”一頁,紙面迅速蒙上一層灰,連字跡都變得模糊。蕭南燭按住曆書臉色驟變:“不好!各地的清明習俗都在消失!人們連祭祖的記憶都在變淡!”

第一封異常報告來自浙西的古柳村。那是遠近聞名的清明古村,保留著完整的祠堂祭祀傳統,每年清明全族聚在一起讀祭文、辦寒食宴,插柳戴柳的習俗傳了上千年。可報告上說,村裡的老祠堂荒了大半,墓碑上的字跡慢慢模糊,沒人記得要掃墓,沒人會做青團,連村口的百年老柳都枯了大半。更奇怪的是,村民們連自己的祖輩是誰都記不清了,都說“人都走了,記著有啥用”。

異常很快蔓延全國。各地墓園冷冷清清,青團店紛紛關門,風箏攤撤了個乾淨,插柳的習俗徹底沒人記得。人們只知道清明放假出去玩,完全忘了追思先人的本意。天地間像少了一份沉甸甸的敬畏,連春風都變得輕飄飄的,沒了根。

“是忘先者柳守清。”神秘老者神色凝重,“他是古柳村最後一代守祠人,守了柳家祠堂六十多年。以前每年清明,全族上百口人都趕回來,他主持祭祀、讀祭文、辦寒食宴,熱熱鬧鬧的。後來年輕人都進城了,回來掃墓的人一年比一年少。他兒子在城裡安家,說祭祖是封建迷信,好幾年都不回來。十年前的清明下著小雨,他一個人在祠堂擺了全族牌位,等了一天一夜,連個人影都沒等來。第二天人們發現他時,他坐在牌位前,手裡還攥著沒讀完的祭文。從那以後他就消失了,傳說他要讓所有人都忘記先人、忘記清明,就不用再等,不用再失望。他現在就在古柳村的老祠堂裡,準備清明辰時放出忘先之力,讓天下人再也記不起自己的根。”

“慎終追遠是咱們的根本,怎麼能忘了先人!”梵雲猛地站起身,“我們去古柳村,把清明的心意找回來!”

眾人立刻收拾行裝,帶上做好的青團、嫩柳枝、香燭,還有幾本修復的舊族譜,匆匆登上飛舟。飛舟穿雲而過,下方田野一片青綠,可本該有人掃墓的山路冷冷清清,連個行人都看不到。看著這番景象,大家心裡都沉甸甸的。

一個時辰後,飛舟落在古柳村村口。剛一下飛舟,眾人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,像忘了什麼極重要的人。村口的百年老柳枯了大半,枝條蔫蔫垂著,抽不出新芽。村子裡靜悄悄的,本該插柳枝的門楣光禿禿的,家家戶戶都關著門。

“小心,我們已經進入忘先者的領域了。”蕭南燭拿出乾坤歷,上面代表清明的光團灰撲撲的,“待久了我們也會忘記先人,覺得祭祖毫無意義,大家守住心神。”

話音剛落,夏凡塵就撓撓頭:“奇怪,我們跑這荒村子來幹嘛?放假在家玩不好嗎?”謝琳也點頭附和:“是啊,先人都走那麼久了,記著有啥用,還不如踏青呢。”梵雲趕緊運轉光明之力,淡金色的光罩住幾人,兩人才猛地回過神,臉上滿是愧疚。

眾人沿著村路往老祠堂走。田埂上往年清明都會掛紙錢,如今空空蕩蕩。偶爾碰到幾個村民,都一臉漠然,問起老祠堂在哪,都搖搖頭說“沒聽過,不知道”。走了兩刻鐘,一座黑瓦白牆的老舊祠堂出現在眼前,門楣上“柳氏宗祠”四個字斑駁模糊,大門虛掩著,裡面靜得嚇人。

推開祠堂門,院子裡長滿了雜草,碑廊的石碑蒙著厚灰,牌位殿裡的牌位東倒西歪。正殿香案前站著個穿灰布長衫的老人,花白頭髮,手裡握著一卷泛黃的祭文,周身縈繞著淡灰色霧氣,霧氣所過之處,牌位上的名字就淡一分。他就是忘先者柳守清。

“你們來了。”老人聲音沙啞,像風吹過舊紙窗,“別白費力氣了。先人早就走了,記著有什麼用?年年等,年年盼,最後還不是一場空。不如都忘了,誰也不用等,誰也不用難過。”

“柳爺爺,你錯了。”梵雲上前一步,聲音沉穩,“先人從來都沒走,他們藏在我們的血脈裡,藏在過日子的細碎裡。掃墓祭祖不是走形式,是不忘本,是告訴先人我們過得很好,也沒忘記他們。不能因為沒人回來,就把這份根都掐斷啊!”

“根?”柳守清冷笑一聲,笑聲裡全是悲涼,“我守了六十年祠堂,見過最盛的清明,全族上百口人擠在祠堂裡,祭文讀罷,老少一起吃寒食宴,孩子們在院裡放風箏。可後來呢?年輕人一個個走了,說祭祖沒用,是封建迷信。我親生兒子都不肯回來,說我守著死人牌位是浪費時間。十年前那個清明,我等了一天一夜,連個敲門的人都沒有。既然大家都不想記,那就都忘了吧,乾乾淨淨的,誰都不用再牽掛。”

說完,他展開手裡的祭文,灰霧猛地翻湧起來,像潮水一樣漫開。霧氣所過之處,牌位一個個倒下,牆上的族譜字跡緩緩消失。眾人只覺得腦袋發空,小時候爺爺奶奶講的故事、先人的名字,都慢慢變得模糊。心裡像缺了一塊,空落落的,卻想不起缺了什麼。

梵雲立刻舉起光明之盾,金色光牆穩穩擋住灰霧。可那霧氣像水一樣無孔不入,順著光牆縫隙往裡滲,金光越來越黯淡。謝琳想拿出柳枝插在地上,可柳枝剛掏出來就立刻枯萎,葉子掉得精光。夏凡塵想施展幻術,變出全族祭祀的熱鬧場景,可光影剛成型就被霧氣衝得支離破碎,連人影都看不清。蕭南燭翻開乾坤歷,想喚回先人的記憶,可書頁上的字跡越來越淡,怎麼都描不清晰。

“放棄吧。”柳守清慢慢往前走,每一步落下,地上的雜草就多長一分,“再過一會兒,你們也會忘了所有先人,忘了清明。到時候,就再也不用承受等待的失望了。”

就在這時,祠堂外面傳來小女孩軟軟的聲音,帶著點哭腔:“太爺爺!太爺爺!你在哪兒呀?我和奶奶來看你了!”

所有人轉頭望去。只見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,穿著素色小裙子,手裡提著竹籃子,裡面擺著青團和香燭,頭上還別了一截嫩柳枝。她身後跟著位花白頭髮的老奶奶,再後面是十幾個村民,有的拿族譜,有的扛鋤頭,有的捧鮮花,還有幾個年輕人拎著紙錢和供品。

“阿禾?”柳守清愣住了,翻湧的灰霧猛地一頓,弱了大半。

小女孩顛顛跑到香案前,把籃子放下,拿出一個青團擺好,小聲說:“太爺爺,奶奶說今天是清明,要來看你。我帶了豆沙餡的青團,是我跟奶奶一起做的,可甜了。奶奶說以前你總在清明給她做青團吃。我以前不知道清明是啥,現在知道了,就是來看看太爺爺,跟你說說家裡的事。我這次考試考了一百分,奶奶說你肯定會高興的。”

小女孩的奶奶走上前,看著柳守清眼裡滿是愧疚:“二叔,對不住您。以前我總覺得人都走了,掃墓就是走形式,年年跑回來麻煩。可前幾天阿禾翻舊照片,問我太爺爺是什麼樣的人,我突然想起小時候,清明您帶著全族人掃墓,給我們講祖輩的故事,教我們要好好做人。那時候我才明白,掃墓不是給死人看的,是給活人留念想的。是我們把這份念想弄丟了。”

“現在村裡的年輕人都回來了,我們想重修祠堂,以後每年清明都回來祭祀,把祖輩的故事講給孩子們聽。您就原諒我們吧,讓清明回來吧,讓我們還記得自己的根在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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