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插的柳枝還垂在門楣上，嫩黃的芽已經長成翠綠的新葉，風一吹就晃出滿院清涼。守護聯盟的院子裡飄著粽葉與艾草的香氣，謝琳蹲在石階上揀箬葉，青碧的葉片鋪了滿滿一竹筐，旁邊擺著泡好的糯米、蜜棗與五花肉。夏凡塵坐在小板凳上編五彩繩，紅黃綠白黑五種線纏在一起，編得歪歪扭扭，還時不時抬頭揪一片艾草葉玩。
蕭南燭坐在廊下翻《荊楚歲時記》，指尖劃過“五月五日，謂之浴蘭節”的字句。梵雲在院子裡曬艾草，把鮮草一把把掛在屋簷下，藥香混著粽葉香，飄得老遠。神秘老者搖著蒲扇坐在藤椅上，看著滿院青綠笑著說：“再過三天就是端午了。老話說‘清明插柳，端午插艾’，這天除了吃粽子、賽龍舟，最重要的是紀念屈大夫。他的家國情懷傳了兩千多年，早就刻進咱們骨子裡了。”
夏凡塵舉著編了一半的五彩繩晃了晃：“我知道屈原！就是跳汨羅江的大夫對吧？以前學校每年都講，可現在好多同學只記得放假吃粽子，不知道為啥過端午了。”
老者嘆了口氣，蒲扇慢了些：“可不是嘛。現在的人過端午，就知道買粽子、搶優惠券，賽龍舟成了表演節目，連屈原是誰都有人說不清楚。再這麼下去，端午就只剩個吃粽子的名頭，屈大夫的風骨，就沒人記得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石桌上的乾坤歷猛地一震，書頁嘩嘩翻卷，最後停在“端午”一頁，紙面迅速蒙上一層灰，連字跡都變得模糊。蕭南燭按住曆書臉色驟變：“不好！各地的端午記憶都在消退！人們連屈原的事蹟都記不清了！”
第一封異常報告來自湖北秭歸，屈原故里。往年端午都會舉辦盛大的龍舟賽與祭屈大典，可報告上說，江邊的老龍舟盡數朽壞，沒人會包傳統尖角粽，沒人記得祭屈的儀式，連小孩子都不知道屈原是誰。大家只知道端午吃粽子，至於紀念誰、為什麼紀念，全忘了。更嚴重的是，當地的艾草都蔫了，五彩繩、香囊這些端午物件，全都憑空消失。
異常很快蔓延全國。南方的龍舟賽紛紛停辦，北方的人家不再插艾草，超市裡的粽子只剩甜鹹之爭，沒人再提屈原。學校裡不再講端午的來歷，孩子們只當是普通假期。天地間像少了一股浩然氣，連吹過的風都輕飄飄的，沒了分量。
“是忘賢者屈守端。”神秘老者神色凝重，“他是秭歸屈家後人，守了一輩子端午習俗，祭屈、賽龍舟、包粽子樣樣精通。以前每年端午，都是他主持祭典，帶著村裡人賽龍舟，熱鬧得很。可後來年輕人都外出打工，沒人願意學賽龍舟，沒人願意守祭典，都說‘紀念古人沒用，不如賺錢實在’。他唯一的孫子，連屈原是自己祖先都不知道，說‘不就是個跳江的古人嗎’。”
“八年前的端午，他提前半個月修好龍舟、備好祭禮，等著村裡人一起辦祭典。結果端午當天，只來了幾個老人，年輕人一個都沒回。他一個人抱著龍舟槳，在汨羅江邊坐了一整夜。第二天，江邊的龍舟就鎖了，人也不見了。傳說他要在端午午時放出忘賢之力，讓所有人徹底忘記屈原，忘記端午的本意。他現在就在秭歸的汨羅江邊，老龍舟塢裡。”
“家國大義不能忘，屈大夫的風骨更不能丟！”梵雲猛地站起身，“我們去秭歸，把端午的風骨找回來！”
眾人立刻收拾行裝，帶上包好的粽子、艾草、五彩繩，還有幾卷舊版《楚辭》，匆匆登上飛舟。飛舟一路南下，下方江河靜靜流淌，往年該有龍舟競渡的江面空蕩蕩的，連過往船隻都寥寥無幾。看著這番景象，大家心裡都沉甸甸的。
一個時辰後，飛舟落在秭歸的江邊。剛一下飛舟，眾人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，像忘了什麼極重要的人。江邊的老龍舟塢破破爛爛，幾艘舊龍舟歪在岸邊，船身爛出了洞。村子裡靜悄悄的，本該插艾草的門楣光禿禿的，連個粽子攤都看不到。
“小心，我們已經進入忘賢者的領域了。”蕭南燭拿出乾坤歷，上面代表端午的星象黯淡無光，“待久了我們會忘了屈原，覺得端午只是個吃粽子的假期。大家守住心神。”
話音剛落，夏凡塵就撓撓頭：“奇怪，我們來江邊幹嘛？放假遊山玩水嗎？粽子在哪都能吃啊。”謝琳也點頭附和：“是啊，艾草臭烘烘的，插門上多難看。”梵雲趕緊運轉光明之力，淡金色光罩護住幾人，兩人才猛地回過神，臉上滿是愧疚。
眾人沿著江邊往龍舟塢走。路邊的艾草蔫頭耷腦，連江水都流得無精打采。偶爾碰到幾個村民，都一臉漠然，問起屈原，都搖搖頭說“沒聽過，不認識”。走了兩刻鐘，一座老舊的船塢出現在眼前，木門半掩著，裡面靜得嚇人。
推開船塢門，地上堆著爛掉的船槳與龍舟碎片。正中央的舊龍舟上，坐著個穿藏青色短衫的老人，頭髮花白，手裡攥著一卷舊竹簡，周身縈繞著灰藍色霧氣，霧氣所過之處，竹簡上的字跡就淡一分。他就是忘賢者屈守端。
“你們來了。”老人聲音低沉，像江水拍打著岸，“別白費力氣了。屈原死了兩千多年了，誰還記得他的風骨？端午不過是個吃粽子的由頭，記著有什麼用？不如都忘了，大家都省心。”
“屈爺爺，你錯了！”梵雲上前一步，聲音清亮，“屈大夫的家國大義傳了兩千多年，早就刻在我們骨子裡了！端午從來不是隻用來吃粽子的，是紀念風骨，傳承氣節！不能因為一時沒人記得，就抹掉所有的意義啊！”
“風骨？氣節？”屈守端冷笑一聲，笑聲裡全是悲涼，“我守了一輩子端午，見過最盛的龍舟賽，幾十條龍舟齊發，兩岸百姓喊著號子，祭典上人人都念《離騷》。可後來呢？年輕人走了，孩子連屈原是誰都不知道，龍舟爛在塢裡，祭禮沒人會做。我守著空船塢，守著一堆舊竹簡，有什麼用？既然大家都不想記，那就都忘了吧，乾乾淨淨的，誰都不用再惦記。”
說完，他展開手裡的竹簡，灰藍色霧氣像潮水般湧出來，順著江面漫開。霧氣所過之處，江邊的艾草徹底枯萎，龍舟爛得更快，連江水都變得渾渾噩噩。眾人只覺得腦袋發空，課本里的《離騷》、屈原的故事，都慢慢變得模糊。心裡像缺了一塊沉甸甸的東西，卻想不起缺的是什麼。
梵雲立刻舉起光明之盾，金色光牆穩穩擋住霧氣。可那霧氣帶著沉鬱的悲涼，像江水一樣無孔不入，順著光牆往裡滲，金光越來越暗。謝琳想拿出艾草插在地上，可艾草剛掏出來就立刻枯萎，葉子掉得精光。夏凡塵想施展幻術，變出龍舟競渡的盛景，可光影剛成型就被霧氣衝散，連龍舟的影子都看不清。蕭南燭翻開乾坤歷，想召喚端午的正氣，可書頁上的字跡越來越淡，怎麼都描不清晰。
“放棄吧。”屈守端慢慢站起身，踩著碎木板走過來，每一步落下，江面上就多一片爛木屑，“再過一會兒，你們也會忘了屈原，忘了端午的意義。到時候，就再也不用為傳承沒落難過了。”
就在這時，船塢外面傳來小女孩清脆的聲音，帶著點稚氣的堅定：“老爺爺！老爺爺！你在哪兒呀？我給屈大夫送粽子來了！”
所有人轉頭望去。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，穿著素色布裙，手裡提著竹籃，裡面擺著尖角粽子，頭上還繫著五彩繩。她身後跟著位中年男人，再後面是十幾個村民，有的扛著新劈的木板，有的抱著粽葉糯米，有的捧著舊版《楚辭》，還有幾個壯實的年輕人，摩拳擦掌的樣子。
“念念？”屈守端愣住了，翻湧的霧氣猛地一頓，弱了大半。
小女孩顛顛跑到他跟前，把竹籃放下，拿出一個粽子擺在舊龍舟船頭，小聲說：“老爺爺，爸爸說今天是端午，要給屈大夫送粽子。我自己包了小粽子，雖然包得不好看，可是蜜棗餡的，可甜了。以前我也不知道屈大夫是誰，爸爸給我講了他的故事，他好愛國，好勇敢，我特別佩服他。老爺爺，你給我講講更多屈大夫的故事好不好？我還想學划龍舟，以後每年都來給屈大夫送粽子。”
念念的爸爸走上前，看著屈守端眼裡滿是愧疚：“三叔，對不住您。以前我總覺得守這些老規矩沒用，出去打工好幾年都不回來過端午，連念念都不知道屈原是誰。前幾天我翻家裡的舊箱子，翻到了您以前給我做的小龍舟，還有您教我念的《離騷》抄本。我突然想起小時候，您帶著全村人賽龍舟，給我們講屈原的故事，那時候多驕傲啊。是我們把這份風骨弄丟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