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314章 秉千家粥中暖意 續臘八萬代薪火傳(1)

作者:方塊子·18小時前

冬至的餃子餘溫未散,廊下九九消寒圖已描完“庭前”二字,墨色筆畫裡藏著淡淡暖光。守護聯盟的院子飄著豆子清香氣,謝琳蹲在灶臺邊分揀五穀,紅豆、綠豆、糯米、花生、紅棗擺了滿滿一笸籮,她邊挑邊唸叨:“再過三天就是臘八,老話說‘過了臘八就是年’,熬一鍋臘八粥才算拉開年的序幕。多熬些給街坊送去,再泡罐臘八蒜,過年就著餃子吃正好。”

夏凡塵趴在石桌上剝大蒜,白胖胖的蒜瓣擺了一小碗,她剝得指尖發黏,噘著嘴說:“臘八蒜好辣,泡完真會變綠嗎?以前只在超市見過,從沒自己泡過。不就是喝碗粥,至於這麼麻煩?”

蕭南燭翻著《燕京歲時記》,指尖劃過“臘八者,十二月初八日也。每屆臘日,家家熬粥,祀神祭祖,共慶豐年”的字句,輕聲道:“臘八可不只是喝粥。古人這天要祭祀五穀神與先祖,感恩一年收成,祈求來年風調雨順。這是年的第一聲招呼,藏著對好日子的盼頭。”

神秘老者端著炒米茶坐在藤椅上,看著笸籮裡的五穀慢悠悠開口:“老輩人過臘八講究多。要湊夠八樣五穀,有的人家還去鄰里家討米叫‘百家米’,熬出的粥能納百家福。熬好的粥先供神祭祖,再分給家人鄰里,連路人都有一碗,圖的是廣結善緣、年年有餘。可惜現在人圖省事,超市買罐現成粥就算過節,沒人熬百家粥,沒人祭五穀神,連泡臘八蒜的人家都少了。再這麼下去,臘八就只剩個喝粥的名頭,藏在裡面的年味兒和祈福心意就都淡了。”

話音剛落,石桌上的乾坤歷猛地一震,書頁嘩嘩翻卷停在“臘八·祈福”頁,紙面迅速蒙上灰褐色霧氣,代表五穀豐登的穀穗紋路肉眼可見地枯萎黯淡。蕭南燭按住曆書臉色驟變:“不好!各地臘八習俗都在消退!五穀生氣在減弱,人們快忘了臘八祈福的意義!”

第一封異常報告來自關中粥坊村。那是傳承千年的臘八古村,保留著完整的臘八祭典,每年全村湊百家米、熬十大鍋臘八粥、祭祀五穀神,免費送粥的習俗傳了幾十代。可如今老粥坊荒廢,沒人記得祭神儀式,沒人會熬傳統百家粥,連田裡莊稼都蔫頭耷腦,結不出飽滿穗子。更奇怪的是,村裡人都忘了臘八的意義,只當是普通一天,喝粥只是圖溫飽,連對新年的期盼都沒了,日子過得渾渾噩噩,沒什麼奔頭。

異常順著寒風很快蔓延全國。各地雜糧鋪生意冷清,沒人買豆子熬粥,臘八蒜成了稀罕物,學校不再講臘八來歷。大家只知道臘八要喝粥,卻不知道為何喝粥,不懂感恩收成,不懂祈福來年。天地間像少了一份對土地的敬畏、對新年的期盼,連風裡都沒了年關將近的熱乎氣。

“是忘粥者粥守年。”神秘老者神色凝重,“他是粥坊村最後一代粥坊掌櫃,也是臘八祭主祭人,守了老粥坊整整五十年。以前每年臘八,都是他帶著全村人湊百家米、熬臘八粥、祭五穀神,十里八鄉的人都趕來喝粥討福氣。那時候粥坊村的臘八比過年還熱鬧,粥香能飄出十幾裡地。”

“可後來年輕人都往城裡跑,覺得種地沒出息、熬粥賺不到錢,說祭五穀神是老迷信。他唯一的孫子從小在粥坊長大,長大卻去城裡開了奶茶店,說‘熬粥又累又不賺錢,誰還喝這個’。三年前臘八,他提前半個月挨家挨戶湊百家米,收拾好粥坊,擺好五穀神牌位,等著全村人來祭神喝粥。可從天亮等到天黑,只來了幾個拄拐的老人,孫子只打了個電話說忙,不回去了。當晚老粥坊就鎖了門,人也不見了。傳說他要在臘八寅時放出忘粥之力,讓所有人都忘了臘八,忘了對土地的敬畏,就不用再為沒人傳承傷心。他現在就在粥坊村的老粥坊裡。”

“臘八粥暖的不只是胃,是人心底的盼頭,是對土地的感恩,怎麼能說忘就忘!”梵雲猛地站起身,“我們去粥坊村,把臘八的粥香找回來,把這份年關的盼頭找回來!”

眾人立刻收拾行裝,帶上湊好的五穀、紅棗、蓮子,還有幾卷記載臘八祭典的古籍,匆匆登上飛舟。飛舟一路向西,下方田野一片枯黃,本該收拾農具準備過年的村莊靜悄悄的,連一縷熬粥的炊煙都看不到。看著這番景象,大家心裡都沉甸甸的。

一個時辰後,飛舟落在粥坊村村口。剛一下飛舟,眾人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,像少了什麼盼頭,腦子裡反覆冒出來“喝粥而已,沒必要折騰”“年不年的都一樣”的念頭。村口老槐樹下,幾個老人坐著曬太陽,手裡捧著稀粥,面無表情,連話都懶得說。

“小心,我們已經進入忘粥者的領域了。”蕭南燭拿出乾坤歷,上面代表臘八的穀穗光團灰濛濛的,一點生氣都沒有,“待久了我們會失去對新年的期盼,覺得所有習俗都毫無意義。大家守住心神,別被灰霧影響。”

話音剛落,夏凡塵就把手裡的蒜瓣往邊上一推:“跑這麼遠幹嘛呀,不就是喝碗粥嗎,在哪喝不一樣,費這麼大勁熬多麻煩。”謝琳也點點頭,手裡裝五穀的布袋子都鬆了:“是啊,祭什麼五穀神啊,都是老封建,種莊稼靠的是化肥農藥,跟神沒關係。”梵雲趕緊運轉全身光明之力,一層淡金色暖光籠罩住幾人,兩人才猛地回過神,滿臉愧疚地撿起了蒜瓣和布袋子。

眾人沿著村路往老粥坊走。路邊人家都關著門,看不到熬粥的熱氣,也聽不到準備年貨的動靜。偶爾碰到幾個路人,都低著頭匆匆走路,眼裡沒什麼光亮,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。走了兩刻鐘,前面出現一座土坯牆的老粥坊,門楣上“百年粥坊”四個字斑駁發黑,門口的大粥鍋鏽跡斑斑,院門虛掩著,裡面靜悄悄的,連風都帶著寡淡的味道。

推開粥坊門,院子裡長滿了枯草,牆角的磨盤歪在一邊,灶臺上的大鐵鍋鏽得掉渣,供桌上的五穀神牌位蒙著厚灰。灶臺旁站著個穿粗布棉襖的老人,頭髮花白,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,手裡攥著一把乾枯的穀穗,周身縈繞著灰褐色霧氣,霧氣所過之處,所有糧食都失去光澤,連空氣裡都沒了煙火氣。他就是忘粥者粥守年。

“你們來了。”老人聲音沙啞,像風吹過乾裂的土地,“別白費力氣了。臘八粥有什麼用?祭神有什麼用?種了一輩子地,守了一輩子粥坊,最後還不是沒人稀罕。不如都忘了,大家隨便吃點就行,誰也不用盼,誰也不用等,省心。”

“粥爺爺,你錯了!”梵雲往前邁了一步,聲音清亮又堅定,“臘八粥暖的不只是身子,是人心。我們喝粥,是感恩土地的饋贈,是期盼來年的好日子。臘八是年的開頭,有了這碗粥,才有了過年的熱乎氣。不能因為一時沒人懂,就抹掉所有的心意啊!”

“心意?盼頭?”粥守年冷笑一聲,笑聲裡全是悲涼,“我守了五十年粥坊,見過最熱鬧的臘八,全村人湊百家米,十大鍋粥熬得咕嘟響,大人小孩排著隊喝,臉上都帶著笑。可後來呢?年輕人走了,孫子嫌我熬粥沒出息,我守著空粥坊,等了一年又一年,最後就等來一片冷清。既然大家都不稀罕,那就都忘了吧,乾乾淨淨的,誰也不用再失望。”

說完,他揚起手裡的乾枯穀穗,灰褐色霧氣像潮水一樣翻湧而出,順著地面往四周漫開。霧氣所過之處,灶臺上的鐵鍋鏽得更厲害了,供桌上的牌位裂紋越來越多,院子裡的枯草長得更高了。眾人只覺得心裡越來越空,對新年的期盼、對生活的熱情,都一點點被抽走,心裡只剩一片寡淡,覺得“日子就這樣,過好過壞都一樣”。

梵雲立刻舉起光明之盾,金色光牆穩穩擋住了灰霧。可那霧氣帶著消磨人心的寡淡,像細沙一樣往金光裡鑽,光牆上的裂紋越來越多,暖光一點點暗下去。謝琳想拿出五穀熬粥,可五穀剛掏出來就立刻變得乾癟,連光澤都沒了。夏凡塵想施展幻術,變出百家粥熱鬧的場景,可光影剛成型就被霧氣衝散,連粥的熱氣都看不到。蕭南燭翻開乾坤歷,想召喚臘八的福澤,可書頁上的穀穗紋路越來越淡,怎麼都描不清晰。

“放棄吧。”粥守年慢慢往前走,每一步落下,地上的枯草就多長一分,“再過一會兒,你們也會忘了所有期盼,再也不用為日子好壞煩心了。”

就在這時,粥坊外面傳來小男孩脆生生的聲音,帶著點喘氣,卻格外響亮:“爺爺!爺爺!你在哪兒呀?我帶了百家米來跟你學熬粥了!”

所有人都轉頭望去。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,穿著花棉襖,懷裡抱著沉甸甸的布袋子,邊角露出各色豆子。他身後跟著一位中年男人,再後面是十幾個村民,有的扛著新收的五穀,有的抱著紅棗蓮子,有的拿著香燭供品,還有幾位白髮老人,手裡攥著舊的臘八祭文。

“小豆子?”粥守年愣住了,翻湧的霧氣猛地一頓,弱了大半。

小男孩顛顛跑到他跟前,把布袋子往灶臺上一放,仰著小臉說:“爺爺,老師給我們講了臘八的故事,說要熬百家粥、敬五穀神,來年才能有好收成。我挨家挨戶去討米,討了八樣呢!以前我總覺得粥不好喝,現在我知道了,這碗粥裡藏著大家的福氣。你教我熬粥好不好?以後我年年都跟你一起熬,給全村人喝。”

小男孩的爸爸走上前,看著粥守年眼裡滿是愧疚:“爹,對不起。以前我總覺得守著粥坊沒出息,出去打工好幾年沒回來過臘八,還勸您別折騰了。前幾天小豆子討百家米,問我為什麼要祭五穀神,我突然就想起小時候,您帶著我挨家挨戶湊米,熬好粥第一碗先供神,再給奶奶端過去,說人不能忘本,不能忘了土地的恩情。那時候多好啊,是我把這份心意弄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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