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317章 半世守窯終不悔 護瓷韻千秋永留存(1)

作者:方塊子·16小時前

蘇繡的絲線柔光還留在廊下,謝琳把繡好的蘭花紋帕收好,轉頭對著案上的素白瓷杯琢磨。那是景德鎮寄來的白瓷杯,胎薄如紙,光潤如玉,對著光能看見細膩的瓷胎紋理。她拿細毛筆想在杯身畫青花,手抖了半天,線條歪歪扭扭,全無半分雅緻。

夏凡塵湊過來敲了敲瓷杯:“這杯子真輕,可不就是個盛水的器皿嗎?機器壓出來的又便宜又規整,犯不上手工揉泥燒窯,多麻煩。”

蕭南燭翻著《陶記》輕聲道:“景德鎮制瓷傳了上千年,七十二道工序,從採石、練泥到拉坯、畫坯、燒窯,一步都差不得。柴窯燒出的瓷釉色溫潤有靈氣,是機器氣窯比不了的,這是火與土的藝術,是老祖宗的智慧。”

神秘老者端著茶走過來,看著瓷杯笑意溫和:“要說正宗手工瓷,還得是景德鎮的瓷韻村。村裡的龍窯燒了幾百年,以前家家戶戶做瓷,老窯工拉的坯圓得像量過,畫的青花跟活的一樣。燒出的瓷白如玉、明如鏡、薄如紙、聲如磬,從前是貢品,賣到全世界都有名。可惜現在機器制瓷又快又便宜,沒人願意花幾個月做一件瓷器。老窯工封了窯,年輕人進城打工,七十二道工序沒幾個人能做全了。再這麼下去,景德鎮的千年瓷脈怕是要斷了。”

夏凡塵吐吐舌頭:“原來做瓷器這麼多講究,我以為就是捏泥巴燒一下。”

老者嘆了口氣:“燒的不是泥巴,是心血,是火候,是一代傳一代的手藝。機器做的再規整,也沒有窯火養出來的靈氣,沒有制瓷人的心意。”

話音剛落,石桌上的乾坤歷猛地一震,書頁嘩嘩翻卷停在“非遺·陶瓷”頁,紙面迅速蒙上灰青色霧氣,上面勾勒的瓷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褪色。蕭南燭按住曆書臉色驟變:“不好!各地陶瓷技藝都在快速消散!手工瓷失了光澤,制瓷人忘了工序,人們連柴窯瓷的價值都快忘了!”

第一封異常報告來自景德鎮瓷韻村。那是千年瓷村,保留著最完整的柴窯燒製技藝,世代以制瓷為業。可如今龍窯封了,瓷坊關了,精美的青花瓷一夜之間褪成粗陶色,連傳世官窯瓷都失了瑩潤光澤。更奇怪的是,村裡制瓷師傅都忘了工序,拉坯機轉起來卻不知如何下手,大家都覺得“手工瓷又貴又不實用,機器做的一樣用”,靠制瓷吃飯的人家都賣了工具改行。守了一輩子龍窯的老窯主,連釉料配比都記不清,坐在冷掉的窯口邊對著滿院廢瓷發呆。

異常順著山風蔓延得很快。沒過多久,南北各地瓷坊紛紛倒閉,手工陶藝課無人報名,博物館裡的古瓷器慢慢失去光澤。所有人都覺得手工制瓷是過時的老手藝,費時間又不實用,遠不如機器製品划算。天地間像少了一份火與土的溫度,所有帶著窯火靈氣的瓷器都在慢慢被遺忘。

“是忘瓷者瓷守窯。”神秘老者神色凝重,“他是瓷韻村最後一代龍窯窯主,也是國家級非遺傳承人,守著村裡的千年龍窯整整五十六年。他燒的瓷釉色溫潤、窯變天成,一件精品能拍出天價,上門拜師的人能排滿整條街。那時候的瓷韻村,處處是窯火,夜夜有瓷聲,家家戶戶做坯畫瓷,熱鬧得很。”

“可後來工業化制瓷興起,成本低產量大,找他訂瓷的人越來越少,徒弟們一個個走了,有的去工廠做機器瓷,有的轉了行。他唯一的兒子從小跟著學拉坯,天分極高,長大卻去城裡開網店賣量產瓷器,說‘手工瓷賺不到錢還累人,跟不上時代’。三年前秋天,他花了三個月選料、練泥、拉坯、畫坯,燒了一窯精品青花辦瓷展,想讓更多人看見柴窯瓷的好。可開窯那天從早等到晚,只來了兩個看門老人,兒子只發了條訊息說忙不回去了。當天晚上龍窯就滅了火,窯門封了起來,人也不見了。傳說他要在辰時放出忘瓷之力,讓所有人都忘了手工制瓷,就不用再為沒人傳承傷心。他現在就在瓷韻村的老龍窯邊。”

“瓷脈是千年傳承,怎麼能說斷就斷!”梵雲猛地站起身,“我們去瓷韻村,把窯火重新點起來,把瓷韻找回來!”

眾人立刻收拾行裝,帶上瓷土、釉料、制瓷工具和幾卷古瓷譜,匆匆登上飛舟。飛舟一路向西,下方是景德鎮的青山綠水,本該窯火點點的村落靜悄悄的,連一縷窯煙都看不到。看著這番景象,大家心裡都沉甸甸的。

一個時辰後,飛舟落在瓷韻村村口。剛一下飛舟,眾人就覺得手上發沉、心裡漠然,腦子裡反覆冒出來“手工瓷沒用,又貴又脆”的念頭。村口老樟樹下,幾個村民坐著曬太陽,身邊擺著機器做的粗瓷碗,聊著天說“早就不做手工瓷了,賺那點錢還不如去廠裡上班”。

“小心,我們已經進入忘瓷者的領域了。”蕭南燭拿出乾坤歷,只見曆書上代表陶瓷的瓷紋光團灰濛濛的,全無靈氣,“待久了我們會失去對匠心的感知,覺得所有手工瓷器都毫無價值。大家守住心神,別被灰霧影響。”

話音剛落,夏凡塵就放下了手裡的釉料瓶:“跑這麼遠幹嘛,不就是個瓷器嗎,機器做的比這個好看一百倍,費這勁燒窯幹嘛。”謝琳也點點頭,手裡的畫筆“噹啷”掉在石板上:“是啊,做一件要好幾個月,賣不出去還容易碎,有這功夫乾點什麼不好。”梵雲趕緊運轉全身光明之力,淡金色暖光籠罩住幾人,兩人才猛地回過神,滿臉愧疚地撿起了東西。

眾人沿著青石板路往村裡走。路邊人家院門大多關著,從前擺在院中的坯車、窯具都不見了,連曬瓷坯的架子都拆了。偶爾碰到幾個村民,都低著頭匆匆走路,眼裡無光,對制瓷絕口不提。走了兩刻鐘,前面出現一座長長的土築龍窯,順著山坡臥著像沉睡的巨龍,窯口磚石發黑,窯門封著厚泥土,旁邊堆滿柴火卻半點火星都沒有。窯邊的老瓷坊木門斑駁,“守窯瓷坊”四個字褪得幾乎看不清,院門虛掩著,裡面靜悄悄的。

推開瓷坊木門,院子裡堆滿廢瓷片,坯車上落滿灰塵,釉料缸幹得裂了縫。窯口石階上坐著個穿藏青布褂的老人,頭髮花白,手上滿是厚繭和細碎瓷痕,手裡攥著半乾的瓷泥,周身縈繞著灰青色霧氣,霧氣所過之處,所有瓷器都失了光澤,瓷泥變得乾裂粗糙。他就是忘瓷者瓷守窯。

“你們來了。”老人聲音沙啞,像窯火熄滅後的餘燼,“別白費力氣了。制瓷有什麼用?費工費料費心神,最後還不是沒人稀罕。不如都忘了,大家都用機器做的,省心又便宜,有什麼不好。”

“瓷爺爺,你錯了!”梵雲往前邁了一步,聲音清亮又堅定,“手工瓷從來不是沒用的東西!每一件瓷器都藏著制瓷人的心血,藏著火與土的造化,藏著中國人的審美與智慧。機器做的再規整,也沒有窯火淬鍊出來的靈氣,沒有千年傳承的分量。不能因為一時沒人欣賞,就抹掉幾千年的瓷脈啊!”

“靈氣?分量?”瓷守窯冷笑一聲,笑聲裡全是悲涼,“我守了五十六年龍窯,燒了一輩子瓷,見過最盛的光景。那時候窯火日夜不熄,各地客商排著隊等貨,徒弟們圍著我學手藝,一件好瓷能讓全村人都高興。可後來呢?徒弟走了,兒子嫌我守著老古董,我花三個月燒一窯瓷,還不如機器一天產的賣得多。我守著空窯、守著一堆泥巴瓷片,有什麼用?既然大家都不稀罕,那就都忘了吧,乾乾淨淨的,誰也不用再費心。”

說完,他把手裡的瓷泥往地上一摔,灰青色霧氣像潮水般翻湧而出,順著地面往四周漫開。霧氣所過之處,院中的瓷坯全都乾裂碎掉,瓷片失去光澤,連窯磚都變得黯淡無光。眾人只覺得手上越來越沉,腦子裡關於制瓷的記憶越來越模糊,心裡只剩一個念頭:手工制瓷又慢又沒用,根本不值得花功夫。

梵雲立刻舉起光明之盾,金色光牆穩穩擋住灰霧。可霧氣帶著消磨人心的鈍感,像細沙般往金光裡滲,光牆裂紋越來越多,暖光一點點暗下去。謝琳想召喚藤蔓包裹瓷土塑形,可藤蔓剛碰到瓷泥就立刻乾裂,連完整形狀都維持不了。夏凡塵想施展幻術變出窯火鼎盛的盛景,可光影剛成型就變得模糊不清,連青花紋路都還原不了。蕭南燭翻開乾坤理想召喚瓷藝靈氣,可書頁上的瓷紋越來越淡,怎麼都描不清晰。

“放棄吧。”瓷守窯慢慢站起身,每一步落下,地上的瓷片就多碎一分,“再過一會兒,你們也會忘了所有瓷藝,再也不用為傳承沒落難過了。”

就在這時,瓷坊外面傳來小女孩脆脆的聲音,帶著喘氣聲卻格外響亮:“爺爺!爺爺!你在哪兒呀?我帶了自己捏的小瓷碗來找你了!”

所有人轉頭望去,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碎花小褂,扎著羊角辮,手裡攥著塊捏得歪歪扭扭的瓷泥,上面還有小小的手指印。她身後跟著位穿襯衫的中年男人,再後面是十幾個村裡的年輕人和老人,有的扛著瓷土和釉料,有的抱著自家藏的老瓷器,還有幾個年輕手藝人拿著設計稿,眼裡滿是懇切。

“小瓷?”瓷守窯愣住了,翻湧的霧氣猛地一頓,弱了大半。

小女孩顛顛跑到他跟前,把捏好的小泥碗舉到他面前,仰著小臉說:“爺爺,你看,這是我陶藝課上學捏的小碗,雖然不好看,可是我捏了好久才捏圓的。老師說景德鎮的瓷器最厲害,全世界都有名,你是最厲害的窯主爺爺。我想跟你學做瓷器、學畫青花,以後還要燒出最好看的瓷碗。爺爺,你教我好不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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