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318章 竹簍承載千秋業 茶韻牽繫萬代深情(1)

作者:方塊子·19小時前

瓷韻的溫潤還留在案頭,白瓷杯裡泡著去年的陳茶,茶湯澄亮卻少了幾分鮮爽。謝琳指尖撫過瓷杯釉面,輕聲嘆道:“眼看就到清明前,都說明前茶最金貴,可惜咱們只有陳茶,嘗不到新採的春芽。”

夏凡塵湊過來抿了一口,皺起眉:“茶不都是發苦的嗎,新茶陳茶能差多少?再說採茶多費事,天不亮就上山一根芽一根芽地掐,機器一割一大片,又快又省心。”

蕭南燭翻著《茶經》,指尖落在“凡採茶,在二月三月四月之間”的字句上:“採茶的講究多著呢。明前茶芽頭肥嫩、香氣最盛,必得日出前帶露採摘,只取一芽一葉或一芽兩葉,輕重力道都差不得。手工採的茶芽完整,炒出來滋味醇厚,遠不是機器採茶能比的,這是人與山的約定,是傳了千年的山野匠心。”

神秘老者端著溫茶走來,望著杯底舒展的茶葉道:“要說正宗手工春茶,還得數武夷山下的茶韻村。村裡有片千年古茶園,長著數百年的老樅茶樹,世代茶農守著山採茶做茶。手工採、手工炒,做出的巖茶巖骨花香,一口能品出山巒氣韻。從前春茶季,全村人天不亮就上山,夜裡通宵炒茶,茶香能飄十幾裡。可惜如今機器製茶又快又便宜,沒人願意耗在茶山了。老茶農封了茶簍,年輕人進城打工,連標準的採茶手法都沒幾個人記得全。再這樣下去,傳了上千年的採茶製茶手藝,怕是要埋沒在山裡了。”

夏凡塵吐了吐舌頭:“原來採茶有這麼多門道,我還以為就是摘樹葉呢。”

老者輕嘆一聲,茶杯輕頓石桌:“採的不只是茶葉,是時令,是山魂,是一輩輩傳下來的分寸與心意。機器採得再整齊,也沾不上晨露的靈氣,沒有炒茶人掌心的溫度。”

話音剛落,石桌上的乾坤歷猛地一震,書頁嘩嘩翻卷,停在“非遺·採茶製茶”一頁,紙面迅速蒙上灰綠色霧氣,上面勾勒的茶芽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失色。蕭南燭按住曆書臉色驟變:“不好!各地採茶製茶技藝正在快速消散!茶芽失了香氣,茶農忘了採製手法,人們連手工茶的滋味都快記不清了!”

第一封異常報告來自武夷山茶韻村。這座千年茶村保留著最完整的手工採茶與巖茶製作技藝,世代以茶為業。可如今古茶園荒廢,茶樹枝葉雜亂,剛冒的春芽蔫頭耷腦,連百年老樅都失了香氣。更離奇的是,村裡茶農全忘了採茶的講究,攥著茶簍不知如何下手,人人都覺得“手工茶又貴又麻煩,機器做的一樣喝”,靠茶吃飯的人家紛紛收了工具改行。守了一輩子古茶園的老茶農,連殺青的火候都記不清,整日坐在老茶樹下,對著滿山茶芽發呆。

異常順著山風迅速蔓延。沒過多久,南北各大茶區的茶農都放下了茶簍,手工茶坊接連關門,茶藝課無人問津。所有人都覺得采茶製茶是過時的苦差事,費時間賺不到錢,遠不如機器量產划算。天地間像少了一縷春日茶香,所有帶著山露靈氣的茶葉,都在慢慢失去本味。

“是忘茶者茶守山。”神秘老者神色凝重,“他是茶韻村最後一代正宗手工製茶傳人,國家級非遺傳承人,守著千年古茶園整整五十年。他採的茶芽勻整,炒的茶巖韻十足,一斤精品能賣出天價,當年拜師學茶的人能排到山腳下。那時候茶韻村的春茶季比過年還熱鬧,滿山都是採茶的歌聲,夜裡炒茶坊燈火通明,茶香繞著山轉。”

“可後來機器製茶興起,成本低產量大,找他訂茶的人越來越少,徒弟們一個個走了,要麼去茶廠做機器茶,要麼轉行。他唯一的兒子從小跟著上山採茶,天分極好,長大後卻去城裡開了奶茶店,說‘守著茶山賺不到錢,又苦又累,跟不上時代’。三年前明前茶季,他帶著全村人採了最好的春芽,親手炒了幾十斤精品巖茶,辦了場山茶會想讓更多人嚐嚐手工茶的好。可從日出等到日落,只來了兩個看山老人,兒子只發了條訊息說忙,不回去了。當天夜裡他就封了茶簍,鎖了炒茶坊,人也不見了。傳說他要在巳時放出忘茶之力,讓所有人都忘了手工茶的滋味,就不用再為沒人傳承傷心。他現在就在茶韻村的古茶園裡。”

“茶香是山的心意,是千年傳承,怎麼能說沒就沒!”梵雲猛地站起身,“我們去茶韻村,把茶香找回來,把茶山的生機找回來!”

眾人立刻收拾行裝,帶上竹茶簍、炒茶工具和幾卷古茶譜,匆匆登上飛舟。飛舟一路向南,下方青山連綿,本該滿是採茶人影的茶園一片死寂,連半縷茶香都飄不出來。望著這番景象,眾人心裡都沉甸甸的。

一個時辰後,飛舟落在茶韻村村口。剛一落地,眾人就覺舌尖發寡、心神倦怠,腦子裡反覆冒出“茶都一個味,採茶沒用”的念頭。村口老榕樹下,幾個村民坐著曬太陽,身邊擺著機器採的粗茶,閒聊著“早就不手工採茶了,賺那點錢還不如去鎮上打工”。

“小心,我們已經進入忘茶者的領域了。”蕭南燭取出乾坤歷,只見曆書上代表採茶的茶芽光團灰濛濛的,毫無靈氣,“待久了會失去對茶味的感知,覺得所有手工製茶都毫無價值。大家守住心神,別被灰霧影響。”

話音剛落,夏凡塵就把茶簍扔到一邊:“跑這麼遠幹嘛,不就是喝茶嗎,超市買的不一樣喝,費這勁上山採茶。”謝琳也點點頭,手裡的茶鏟“噹啷”掉在石板上:“是啊,炒一鍋茶熬半宿,賣不上價還累人,有這功夫乾點什麼不好。”梵雲趕緊運轉光明之力,淡金色暖光籠罩住幾人,兩人才猛地回過神,滿臉愧疚地撿起了東西。

眾人沿著石板路往山裡走。路邊茶園長滿雜草,茶樹枝條亂長,剛冒的春芽蔫蔫的,半點鮮亮氣都沒有。偶爾碰到幾個村民,都低頭匆匆走過,眼裡無光,絕口不提茶山。走了兩刻鐘,一片古茶園出現在眼前,一棵棵老茶樹虯枝蒼勁,卻失了翠綠,園子裡雜草叢生。中間的老炒茶坊木門斑駁,“守山茶坊”四個字褪得幾乎看不清,院門虛掩,裡面靜悄悄的。

推開茶園木門,滿地枯黃落葉,炒茶鍋鏽跡斑斑,晾茶的竹匾歪在一旁,陳茶早就失了香氣。古茶園最老的那棵茶樹下,坐著個穿藏青布衫的老人,頭髮花白,手上滿是茶漬與厚繭,攥著一隻磨得發亮的竹茶簍,周身縈繞著灰綠色霧氣。霧氣所過之處,茶芽立刻蔫萎,茶香消散無蹤。他就是忘茶者茶守山。

“你們來了。”老人聲音沙啞,像山風吹過枯枝,“別白費力氣了。採茶有什麼用?守著茶山熬一輩子,最後還不是沒人稀罕。不如都忘了,大家都喝機器做的,省心又便宜,有什麼不好。”

“茶爺爺,你錯了!”梵雲上前一步,聲音清亮堅定,“手工茶從來不是沒用的東西!每一片茶芽都沾著晨露,每一鍋茶都藏著心意,藏著山水的靈氣,藏著中國人的生活智慧。機器做得再快再多,也沒有茶山的氣韻,沒有炒茶人的溫度。不能因為一時沒人懂,就抹掉上千年的茶香啊!”

“氣韻?溫度?”茶守山冷笑一聲,笑聲裡全是悲涼,“我守了五十年茶山,採了一輩子茶,見過最盛的春茶季,滿山是人,滿村是香。可後來呢?徒弟走了,兒子嫌我守著窮山坳,我守著古茶園、守著一整套手藝,有什麼用?既然大家都不稀罕,那就都忘了吧,乾乾淨淨,誰也不用再費心。”

說完,他揚起竹茶簍,灰綠色霧氣像潮水般翻湧而出,順著茶壟漫開。霧氣所過之處,老茶樹葉片紛紛發黃,茶芽徹底蔫敗,空氣裡最後一絲茶香消失殆盡。眾人只覺舌尖越來越寡淡,關於茶的記憶越來越模糊,心裡只剩一個念頭:採茶製茶又苦又沒用,根本不值得花功夫。

梵雲立刻舉起光明之盾,金色光牆穩穩擋住灰霧。可霧氣帶著消磨人心的寡淡,像細沙般往金光裡鑽,光牆裂紋越來越多,暖光一點點暗下去。謝琳想召喚藤蔓滋養茶樹,可藤蔓剛長出來就發黃枯萎,連一片新葉都抽不出。夏凡塵想施展幻術,變出茶山採茶、滿村飄香的盛景,可光影剛成型就變得灰濛濛的,連茶葉的綠色都還原不了。蕭南燭翻開乾坤理想召喚茶山靈氣,可書頁上的茶芽紋路越來越淡,怎麼都描不清晰。

“放棄吧。”茶守山慢慢站起身,每一步落下,身邊的茶樹就多枯一分,“再過一會兒,你們也會忘了所有茶味,再也不用為傳承沒落難過了。”

就在這時,茶園外傳來小女孩脆脆的聲音,帶著喘氣聲卻格外清亮:“爺爺!爺爺!你在哪兒呀?我採了茶芽來找你了!”

眾人轉頭望去,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碎花小褂,扎著羊角辮,攥著半小簍剛採的茶芽,雖然大小不一,卻片片帶著露水。她身後跟著一位穿休閒裝的中年男人,再後面是十幾個村民,有的扛著鋤頭,有的揹著茶簍,有的捧著老茶,還有幾個年輕姑娘拿著茶飲設計圖,眼裡滿是懇切。

“阿茶?”茶守山愣住了,翻湧的霧氣猛地一頓,弱了大半。

小女孩跑到他跟前,把茶簍舉到他面前,仰著小臉說:“爺爺,你看,這是我跟老師在山腳下采的茶芽。老師說咱們村的茶最香,是全世界最好的茶,你是最厲害的炒茶爺爺。我想跟你學採茶、學炒茶,以後要做最香的茶給大家喝。爺爺,你教我好不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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