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330章 十一脈添乾坤歷 泥塑魂安歲歲生生(2)

作者:方塊子·22小時前

胡老栓緩緩抬起頭,臉上溝壑縱橫,眉眼間帶著常年與黃泥相伴的質樸,也藏著化不開的疲憊。他掃過眾人,目光在蕭南燭發光的乾坤歷上停了停,隨即嗤笑一聲,滿是苦澀:“續什麼?就這堆黃泥碎渣,土兮兮的,誰稀罕?”

“我捏了六十年泥塑,七歲跟著我爹學揉泥,揉壞了上百擔黃泥,磨斷了十幾把塑刀。最盛的時候,全村家家戶戶都捏泥,臘月裡客商排著隊訂貨,泥老虎、泥娃娃順著商路走南闖北,連宮裡都曾有過咱們六營的泥塑。過年的時候,家家戶戶門上掛泥虎,娃娃懷裡抱福娃,那紅火勁兒,能飄出十幾裡地。”他抬手敲了敲身邊封著的泥窯,悶響沉悶,“可後來呢?徒弟們一個個走了,說做泥匠不如進廠打工;年輕人不愛要了,說不如塑膠玩偶精緻好看;連我親孫子都說,這是老古董,不如他設計的潮玩時髦。”

“兩年前我熬了半年,捏了一百零八尊生肖泥塑,想趕年貨節搏一把,讓孩子們看看老祖宗的泥活兒有多好。結果呢?擺了七天,賣出去的還不到十件。我就懂了,時代變了,沒人稀罕這點黃泥巧思了,沒人在乎泥胎裡藏的祈願了。”胡老栓攥緊手裡的碎泥虎,指節發白,“既然沒人要,不如讓它徹底散了。大家都忘了,也就沒人再為它費心,沒人再為它難過了。”

話音落下,周身的散泥灰霧驟然翻湧,像漫天黃土般撲向四周。院子裡的泥坯又多了幾道裂痕,泥窯上的封土瞬間厚了一層,連空氣中最後一點泥土的清香都被土腥味蓋過。

蕭南燭立刻展開乾坤歷,十道文脈靈光同時亮起,化作溫潤光罩擋住灰霧。謝琳指尖輕揚,無數柔韌的青藤順著泥坯蔓延開來,牢牢纏住開裂的泥胎,想用草木生機穩住酥散的泥料。夏凡塵雙手翻飛,幻術鋪開,重現出當年泥塑興盛的盛景:家家戶戶揉泥塑型,彩繪的泥老虎、泥娃娃擺滿院子,客商挑著擔子收貨,孩子們抱著泥娃娃笑鬧,滿院都是泥土香與說笑聲。梵雲掌心托起熾烈的光明之力,化作暖陽般的光團,想烘乾泥胎裡的潮氣,讓泥塑重歸堅實。

可散泥之力源於胡老栓的心死,外力再強,也凝不住散掉的惜物之心。幻術裡的泥娃娃很快就被灰霧蒙得開裂,光明之力的暖光越縮越小,連藤蔓上都蒙了一層黃土塵,慢慢失去了韌性。

“沒用的。”胡老栓緩緩站起身,聲音裡滿是疲憊,“匠心散了,什麼都救不回來。等霧散完,所有人都會忘了泥塑,安安穩穩過日子,多好。”

就在這時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行李箱滾輪的聲響,伴著年輕男孩的喊聲:“爺爺!爺爺我回來了!”

院落的木門被猛地推開,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站在門口,穿著乾淨的工裝外套,身後跟著五六個年輕人,有的扛著手辦展架,有的抱著設計稿,有的舉著直播裝置,還有的捧著嶄新的高嶺土與礦物顏料,個個眼裡都閃著光。他正是胡老栓的孫子胡曉塑。

“爺爺,對不起。”胡曉塑幾步跑到爺爺面前,眼圈通紅,“以前是我不懂事,總覺得傳統泥塑土氣、過時,比不上現代潮玩精緻時髦。直到上個月我帶著原創潮玩去參加國際手辦展,外國收藏家圍著一件我們借鑑泥塑虎臉做的盲盒驚歎,說這是他們見過最有東方靈氣的設計,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千年的民俗祈願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機器做的手辦再精緻也是冰冷的,可泥塑裡藏著匠人的心意,藏著千年的煙火祈願,是刻在咱們中國人骨子裡的年俗記憶。我之前錯了,錯覺得創新就要拋棄傳統,卻忘了,沒有根的設計,走不遠。”

他蹲下身,開啟隨身的箱子,裡面是一沓厚厚的設計方案與樣稿:“我回來前聯絡了國內好幾家潮玩品牌,還有故宮文創、文旅平臺,設計了泥塑盲盒、家居擺件、國風手辦系列,還和美術學院合作了泥塑體驗工坊,想讓孩子們都來親手捏泥、上色。我沒有想用機器代替手工,而是想拓寬泥塑的路子,您看——”

胡曉塑說著,轉身招呼夥伴們展開帶來的樣稿與成品。傳統的掛虎紋樣做了簡化,做成了鑰匙扣、冰箱貼,小巧又精緻;憨態可掬的泥娃娃改成了盲盒手辦,保留了傳統開臉的神韻,又貼合年輕人的審美;還有泥塑紋樣的檯燈、抱枕、文具,每一件都帶著鳳翔泥塑的濃烈色彩與吉祥寓意,又融入了現代設計的簡約實用。年輕人們有的講解設計理念,有的展示合作品牌的意向書,圍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。

“爺爺,泥塑沒過時,是我之前沒找到讓它融進新時代的法子。”胡曉塑停下手裡的動作,回頭笑,“以後我跟您學揉泥、學塑型、學開臉,咱們把胡家泥塑傳下去。不是守著老樣子一成不變,是帶著老祖宗的手藝,闖出新的路子,讓更多人看見,咱們老祖宗的黃泥匠心有多動人。”

色彩濃烈的設計樣稿與鮮活的潮玩成品順著風飄出去,撞上翻湧的散泥灰霧,像清泉浸潤黃土,瞬間凝出一片生機。巷子裡的村民被聲響吸引,紛紛圍了過來,看著鮮活的泥塑文創,眼裡重新燃起驚豔與歡喜,有人忍不住拿起小巧的泥虎鑰匙扣把玩,有人追問泥塑體驗課的時間。

胡老栓怔怔望著展架上靈動的泥塑文創,渾濁的眼睛裡漸漸泛起淚光。他守了六十年的泥窯,以為早就幹了,卻原來,只要還有人願意捏、願意傳,這捧黃泥就永遠不會散。他從前總怕改了紋樣就丟了泥塑的魂,可此刻才明白,泥塑的魂從來不是某一種固定的模樣,而是揉進泥胎裡的匠心,是代代相傳的祈願與煙火。

他顫抖著拿起那半個碎泥虎,又從屋裡取出一把傳家的檀木塑刀,走到孫子身邊,聲音沙啞卻有力:“揉泥要勻,塑型要準,意在手先,神在形中。”

就在此時,蕭南燭手中的乾坤歷驟然發燙,溫潤的土黃色靈光從紙頁間噴湧而出,化作漫天活靈活現的泥塑剪影,直衝雲霄。靈光順著黃土高原漫開,漫過整個六營村,漫過鳳翔城,漫過所有藏著泥塑技藝的地方。所有開裂的泥塑重歸堅實飽滿,所有剝落的彩繪重煥鮮亮色彩,所有塵封的泥塑記憶都被喚醒。人們找出家裡的舊泥塑,拿起久違的塑刀,望著手中的黃泥,眼裡重新燃起對這份手作溫度的敬畏與熱愛。

靈光落回乾坤歷,化作一尊威風凜凜的掛虎紋樣,土黃厚重,與其餘十道靈光並肩而立,質樸又鮮活。

胡老栓將那把傳了二十代的檀木塑刀,鄭重地交到胡曉塑手裡。刀身泛起溫潤的土黃色微光,帶著六十年的黃泥香氣,帶著胡氏一脈的魂。

“一泥一塑,藏福藏願。”胡老栓緩緩說著,周身泛起細碎的土黃色光點,像無數細膩的黃泥微粒,“泥塑傳了千年,靠的不是守著舊樣不變,是有人敢接,敢闖,敢給老手藝裝上新模樣。我要化作泥胎裡的一縷土魂,守著這方泥窯,守著這黃泥乾坤。我要看著,年年都有新紋樣,看著孩子們都能捏出自己心裡的吉物;我要看著,這傳承千年的黃泥匠心,永遠鮮活飽滿,永遠生生不息。”

話音落下,他化作無數土黃色的光點,飄散在晚風裡。光點落進泥窯,黃泥愈發細膩柔韌;落在泥胎上,泥塑愈發堅實鮮亮;落在每一寸黃土裡,泥土都透著勃勃生機。胡曉塑握著發光的塑刀,望著院子裡漸漸成型的新泥虎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接下來的幾日,六營村熱熱鬧鬧辦起了第一屆泥塑福韻節。老藝人傳手藝,年輕人做創新,傳統的泥塑展演輪番上演,新式的潮玩盲盒、手作體驗專案人頭攢動。四方遊客慕名而來,村子裡擠滿了人,揉泥聲、上色聲、讚歎聲此起彼伏,比當年最盛的時候還要熱鬧。家家戶戶的院牆上都掛滿了彩繪泥塑,陽光一照,色彩濃烈鮮亮,襯著黃土村落,像一幅鮮活的民俗畫。

守護聯盟的眾人也各盡所能。謝琳用草木之力改良泥料配比,讓泥塑更堅實耐放,不易開裂;夏凡塵用幻術配合泥塑展演,在泥窯周邊幻化出年俗市集、社火巡遊的意境,讓泥塑文化更富民俗神韻;梵雲在展區佈下光明護罩,護住珍貴的古泥塑藏品,防潮防裂;蕭南燭則守在老泥窯邊,將鳳翔泥塑的源流、技法與傳承故事,工工整整記入乾坤歷,寫下“一捧黃泥藏永珍,三彩開臉寄千願”。

暮色漸沉,最後一批體驗的遊客戀戀不捨地離開,晚風裡飄著淡淡的泥土與礦物顏料的清香。眾人登上飛舟,居高臨下望著這片色彩濃烈的村落人家,心裡踏實又溫暖。蕭南燭握著乾坤歷,十一道靈光各有風姿,聲的、形的、柔的、剛的、火的、水的、文的、巧的、色的、影的、塑的,共同織就了華夏文脈的萬千氣象。

他忽然明白,傳承從來沒有高低雅俗之分。它可以是戲臺婉轉,是漁歌唱晚,是石刻留史,是絨花簪頭,是鐵花照夜,是龍舟破浪,是筆墨修身,是機關藏智,是藍染凝色,是皮影留影,也可以是黃泥塑福。它藏在一揉一塑裡,浸在民俗煙火中,凝聚的是代代相傳的手作初心,承載的是千年不變的美好祈願。只要還有人熱愛,還有人堅守,還有人願意守正創新、繼往開來,這份文脈就永遠不會裂,不會散,不會絕。

飛舟緩緩升空,載著滿身泥土清香,朝著更遠的方向飛去。身後的六營村裡,新的泥塑正緩緩晾乾,彩紋灼灼,歲歲安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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