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417章 琴藏深意何須繁響 心守本真不慕名(1)

作者:方塊子·7小時前

飛舟往東南。吞巴藏香的醇厚餘煙還縈在襟袖間,風先浸了軟潤水意。

太湖的水汽裹著虞山的松濤,混著桐木生漆與松煙墨錠的清香氣,撞在船舷上漾開細碎漣漪,像古琴泛音散在空濛裡。常熟城浸在黃梅雨裡,粉牆黛瓦順著山塘河鋪展,石拱橋弓著青灰的背,河面上烏篷船挨挨擠擠,船篷裡飄出絃索聲,卻是改了調的流行小曲,黏糊糊的沒了清勁。本該清微淡遠、意在弦外的古琴氣韻,此刻像上滿了勁的發條,緊繃繃的溢著炫技火氣,失了文人琴裡獨有的沖淡與山林氣。

蕭南燭掌心攤開乾坤歷。九十七道靈光次第沉入紙頁,第九十八頁空白處慢慢發燙。紙面光影明滅,七絃、嶽峙、琴譜、松風,漾上來又散成細碎雨霧。“琴心散了。”他指尖按在紙邊,眉峰微蹙。

夏凡塵摺扇半開,扇尖沾了點雨霧,點過遠處黛色山影:“七絃牽盡千秋意,一曲藏盡萬重山。散了的心,總得收回來。”

飛舟落於山塘街老碼頭。四人沿青石板路往巷子裡走,路面被雨洗得發亮,映著簷下垂著的朱紅燈籠,晃出細碎的光。兩旁琴行、字畫鋪次第排開,玻璃櫥窗裡擺著各式練習琴,漆色鋥亮,標籤上標著“十級演奏級”“考級專用”。有年輕老師帶著學生撫弦,手指飛似的在弦上跳,曲子快得像趕圩市,全是炫技的華彩段落,半分留白都沒有。牆上海報貼著“國風古琴盛典”,曲目列的全是影視插曲、流行改編曲,花花綠綠的晃眼。

謝琳指尖凝一縷草木靈氣,順著斜風送出去,片刻回身,眉尖微蹙:“是散琴之霧。弦繃得緊,意淺得很,像兌了蜜的龍井,甜得發膩,失了茶本味。連最見心性的《平沙落雁》,都彈得快如急流,沒半點雁落平沙的悠遠。”

梵雲的聲音裹著雨絲,清潤悠遠:“古琴為八音之君子,虞山琴派更是明清琴壇大宗,由嚴天池創立,徐青山繼其脈,講求‘清微淡遠,中正和平’,重意不重技,貴韻不貴繁。當年松風琴舍的雅集,三五知己,松風煮茶,一琴橫案,半日才彈一曲,聽者閉目凝神,連茶涼了都不覺。這琴是彈給自己聽的,彈給山水聽的。如今都成了考級的工具、表演的噱頭,沒人沉下心品弦外之音了,琴心自然就散了。”

沿巷往深處走,過了三孔石橋,虞山腳下的老巷裡,藏著一座小院。粉牆剝落,露出裡面的青灰磚,竹扉半掩,門楣上懸塊舊楠木匾,刻著“松風琴舍”四字,筆意清瘦,是晚清的舊物,漆皮褪得發灰,卻還見風骨。院裡靜靜傳來細細的擦絃聲,慢,勻,一下一下,像在擦著什麼心事。

推門進去。院子不大,一株古松盤虯著,枝椏遮了半院天,松針上掛著雨珠,滴滴答答往下落。石砌的花臺上擺著張桐木琴桌,桌上放著張舊琴,蚌徽泛著溫潤的光。桌旁坐著個老者,青布長衫,袖口挽著,手裡拿著塊麂皮,正慢慢擦著琴絃。他擦得極慢,每擦一根,都用指尖輕輕撥一下,聽聽餘音,再擦下一根。

正是陳景疏,人稱“陳七絃”,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虞山琴派傳承人,松風琴舍第七代主人。彈了一輩子琴,早年在音樂學院任教,晚年退居常熟,守著這座小院,守著祖上傳下來的琴譜。十年前,他最得意的弟子帶著學生搞“古琴創新”,把傳統曲子改得花裡胡哨,上臺表演賺得滿堂彩,回來勸他也順應市場。他當場摔了自己常用的琴,封琴謝客,從此再也沒公開彈過琴。

聽見腳步聲,他沒抬頭,麂皮還停在七絃上:“學琴去山下琴行,有考級班,有速成課,半年就能彈名曲。我這不教。”

“我們不學琴。”蕭南燭語聲平穩,像雨落在松針上,“尋琴的心。”

陳景疏的手頓了頓,慢慢抬起頭。目光清冽得像琴上的冰弦,掃過四人,最後落在蕭南燭掌心的乾坤歷上,眼皮微微顫了顫,隨即扯出一點澀笑,聲音像磨舊的絲絃:“琴心?早跟著虞山的松風吹走了。現在人學琴,要快,要亮,要能上臺博掌聲。誰要這慢吞吞的琴心。一首曲子彈半炷香,臺下人早睡著了。”

他把麂皮輕輕放在琴桌上,指尖撫過琴徽:“我十四歲跟先師學琴,先練三年按弦,指腹磨出三層繭,按到弦上不抖不飄,才準碰正曲。一個勾挑指法,每天練兩千遍,練到吃飯拿不住筷子。先師說,琴是君子器,先正心,再正指。曲可以慢,意不能散。當年松風琴舍每月一回雅集,城裡的文人雅士都來,煮一壺松蘿茶,彈一曲《平沙落雁》,彈到會心處,滿座無言,只有松風聲和著琴聲。那才叫彈琴。”

“後來呢?”夏凡塵輕聲問,聲音放得很輕,怕驚了弦上的餘音。

“後來?”陳景疏笑了一聲,帶著點冷,“後來世道變了。學生們畢業,有的去搞演出,有的去開琴行,都想著怎麼快出名,怎麼賺大錢。好好的《梅花三弄》,硬加進花裡胡哨的指法,快得像打衝鋒。我最得意的那個徒弟,搞了個‘古琴新奏’,把流行歌編進琴曲,場場爆滿。他回來勸我,說師父你那套老了,沒人聽了。我氣不過,當場封了琴,說寧肯這琴爛在屋裡,也不能讓它糟踐了。”

他抬眼望了望院中的古松,聲音低了些:“自打我封了琴,這一帶的琴就都變了味。滿街都是快節奏的琴曲,都是炫技的表演。大夥都叫這散琴之霧。再耗些時日,這虞山琴派的根,怕是要爛在這松樹下了。”

夏凡塵扇尖輕輕敲了敲掌心,聲音很輕:“怪道進山便覺得心頭躁,想聽又聽不見真韻,原來是這霧鬧的。”

“正是。”蕭南燭手腕一翻,乾坤歷張,九十七道靈光齊亮,化一道淡青色光罩,籠住四人,“此霧散琴中深意,亂弦上本心,讓人覺不出古琴的沖淡。聽的人浮了,彈的人躁了,琴心自然就散了。”

光罩方定,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,很輕,踩著積水,慢慢停在竹扉外。

“陳師叔。”

女聲,清,潤,像浸了雨的琴音,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遲疑。

竹扉被輕輕推開。一個姑娘站在門口,二十四五歲,素色布衫,懷裡抱著個藍布函套,髮梢沾著雨珠,褲腳微溼,像是走了很遠的路。看見院裡有人,她微微一怔,隨即斂衽,對著陳景疏輕輕一禮:“陳師叔,我是沈墨弦。我爺爺是沈松濤。”

陳景疏猛地一震,手指緊緊攥住了琴桌的邊緣:“你是大師兄的孫女?”

“是。”沈墨弦走進院子,把藍布函套輕輕放在琴桌旁,解開繫帶。裡面是一沓泛黃的線裝書,最上面一本,封面上寫著《松弦館琴譜校注》,字跡工穩。“我爺爺去世前,把他藏的琴譜都交給我了。他說,當年他和您一起跟師爺學琴,最服您的琴心。他說,松風琴舍不能散,虞山派的琴不能變味。”

她指尖撫過書頁,聲音輕卻篤定:“這三年,我跑了南北七家圖書館,找了三十二種古刻本琴譜,還有師爺當年的手鈔殘稿,把《松弦館琴譜》裡的曲子都校勘了一遍。全按老指法,老節奏,一個音都沒改,一個指法都沒加。我不是來勸您出山的,我就是想請您聽聽,我彈的,還是不是松風琴舍的調子。”

陳景疏盯著那本琴譜,看了很久。手指微微抬起,又放下,嘴唇動了動,沒說出話。

“師叔,我彈一段《平沙落雁》您聽聽。”沈墨弦說著,輕輕搬過琴凳,坐在那張舊琴前。

。音個了試,上弦在按尖指,絃調了調先

。手起後然

。遠飄慢慢又,來邊天從,的遠遠,鳴雁像得清,起音泛

。水流的上沙平像得緩奏節,抹挑,捻慢,弦按

。風長,雁遠,水秋,沙平:開鋪前眼在慢慢,墨水幅一像卻,的淡淡平平是只就,奏節的促急有沒,彩華的技炫有沒。上灘沙在落,翅斂輕輕雁大像,來下輕,來下沉聲絃,段那沙平落雁到彈。吸呼著帶都弦換次一每,韻餘著留都音個一每,慢很,慢很得彈

。聲琴著和,答滴,答滴,滴在還珠水的上針松,了停雨。了靜裡子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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