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師之非遺傳承》第417章 琴藏深意何須繁響 心守本真不慕名(2)

作者:方塊子·9小時前

陳景疏坐在那裡,背慢慢挺直了。眼睛裡慢慢泛起光,像蒙了多年的塵,被琴聲一點點吹開。他的手指在膝頭上輕輕跟著動,勾,挑,抹,剔,和著弦上的節奏,一絲不差。

一曲終了。

餘音繞著松枝轉了兩圈,才慢慢散在溼空氣裡。

沈墨弦手停在弦上,靜靜坐著,沒說話。

很久很久,陳景疏輕輕嘆了口氣。
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琴桌另一側,坐下。

伸出手,放在七絃上。

“《梅花三弄》。”他低聲說。

然後起手。

泛音起,清寒,像落了一身雪。

是老法子,慢,淡,卻骨力清勁。第一段梅花初放,清疏淡雅;第二段梅花盛放,繁而不亂;第三段梅花傲雪,勁而不烈。他彈得極見功力,濃淡相宜,留白處比琴聲還動人。

沈墨弦愣了一瞬,隨即輕輕跟上。

一老一少,一左一右,兩張琴,兩雙手。

琴聲合在一起,嚴絲合縫。

松風陣陣,琴聲悠悠。院子裡的古松像是也聽懂了,枝椏輕輕晃,松針簌簌落,和著弦上的韻律。

就在最後一個泛音落定的剎那,蕭南燭掌中乾坤歷轟然一震。

淡青色的靈光沖天而起,化作千萬道流轉的弦影,順著街巷、順著虞山山脈、順著太湖煙波漫延開去。

散琴之霧,像被琴聲齊齊滌盪,順著山巷層層退去。常熟地界所有的琴室,所有還在撫琴的人,都齊齊一震,繃了的琴絃重新松活,躁了的心境重新沉靜。松風琴舍的舊琴桌上,又響起了清微淡遠的琴聲。散落在各地的虞山琴人,指尖重新泛起熟悉的觸感;壓在箱底的老琴譜,重新泛出溫潤的墨色。越來越多的人想起,真正的古琴該是什麼樣子,願意重新去彈、去聽、去品。百年琴心,在這一刻重新聚攏,帶著弦上的清韻,帶著文人的風骨,也帶著新生的鮮活。

靈光落回乾坤歷,凝成第九十八枚非遺紋樣。

一張七絃琴橫置,松風繞弦,旁襯虞山與太湖,淡青清遠,意韻悠長,與其餘九十七道靈光交相輝映。華夏文脈長卷上,又添一抹虞山琴派的沖淡韻致。

琴桌上那張最老的“松雪”琴,忽然泛起溫潤靈光。

琴身漸漸透明,光影裡走出個穿青佈道袍的老者,手裡拿著一卷琴譜,正是虞山琴派的創始人嚴天池。老人望著琴桌旁的一老一少,微微頷首,微微一笑。

“七絃彈得千秋意,一曲藏盡萬壑心。”老人的聲音像松風一樣清遠,“我傳了一輩子琴,就怕這琴失了心。你能懂形散神不散的道理,能把琴心傳下去,先賢便放心了。記住,琴無定曲,心有定境。我化這弦上一縷音,守松風舍,守虞山,看著這古琴世世代代傳下去。”

音落,光點散,融入那張舊琴。

琴身輕輕一顫,發出一聲清越的輕響,像當年嚴天池撫琴時,弦上落下的第一個泛音。

此後月餘,松風琴舍重新開社。

沈墨弦陪著陳景疏,一邊整理校勘完成的琴譜,一邊籌備虞山琴派文化節。回來學琴、雅集的人漸多,老琴人也紛紛歸隊。雅集那天,小院裡坐滿了人,陳景疏親自彈了開場曲,琴聲一起,滿座鴉雀無聲。一曲終了,半晌才響起掌聲。琴聲、茶聲、讚歎聲,順著風,飄滿了虞山城。

守護聯盟四人各盡其力。謝琳以草木之力滋養山中青松與桐林,護持琴材的溫潤與清勁,令每處琴社都帶山林之氣;夏凡塵為文化節設沉浸式琴韻體驗,以幻術還原明代松風雅集的盛景,令觀者身臨其境;梵雲在藏琴閣佈下護持光罩,恆溫恆溼,護老琴與古琴譜;蕭南燭則將古琴之源流、琴理、琴心與傳承,一一記入乾坤歷,提筆落字:“虞山琴起松風韻,七絃彈開萬古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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