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被一股甜絲絲的香氣燻醒了。
桂花味混著米糕蒸熟的綿軟熱氣從門縫裡鑽進來。掀開被子下床拉開門，門廳麻將桌上擱著一隻白瓷碟子，裡面碼著五六塊淡黃色的桂花糕，糕體上綴著金桂花，還冒著熱氣。
碟子底下壓著紙條，毛筆寫的墨跡沒全乾：“趁熱吃。——沈”
捏起一塊。溫熱的，綿軟的，咬一口糕體在嘴裡化開，甜味很淡，桂花的清苦在舌尖慢慢散。第二塊。第三塊。吃完胃裡那陣空落落的感覺緩過來了。
紙條下面還有一張：“怕你不敢吃，我先嚐了一塊。放心，沒毒。——沈”
看了看碟子，六塊整整齊齊，不像少了一塊。把最邊上那塊翻過來，底部果然有個小缺口，被人掐走了一小塊。
我笑了一下。端著碟子回房間擱書桌上，坐下來看了一下午的書。效率出奇地高，腦子像被什麼東西潤過一樣清亮。
傍晚合上電腦的時候桂花糕還剩兩塊，猶豫了一下端碟子下樓。
門廳空蕩蕩的，牌桌邊沒人。但西堵牌牆碼得整整齊齊，東邊椅背上搭著一件月白色薄紗外套。
把碟子放桌中央，抽了張餐巾紙壓在上面，翻出圓珠筆寫：“好吃。酒釀圓子什麼時候帶？”
第二天早上醒來，書桌上多了個保溫杯。擰開蓋子熱氣騰地湧上來，米酒甜香混著桂花清苦，乳白色湯裡糯米圓子一粒粒胖乎乎的。杯壁貼了便籤：“趁熱。——沈”
端起來喝了一口。溫熱的酒釀順著喉嚨滑下去，甜而不膩，圓子糯糯的在齒間彈了一下。
窗外天灰濛濛的，梧桐枝椏上那隻麻雀又來了，歪著頭看我。我衝它晃了晃保溫杯：“看什麼看。”它撲稜稜飛走了。
第三天夜裡兩點多，我被“滴答、滴答”的聲音吵醒了。
迷迷瞪瞪睜眼，黑暗中分辨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——聲音來自頭頂。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水漬，正中間凝著一滴水珠懸了兩三秒，“滴答”落在我枕頭旁邊三寸的地方。
摸開手機螢幕照了一下，水漬比傍晚大了一圈。翻個身把枕頭挪開繼續睡。
“滴答。”“滴答。”
第三滴落在胳膊上的時候我徹底清醒了。坐起來按亮手電筒照天花板——水漬滲了小半個房間，中間鼓起一個水包顫顫巍巍隨時可能崩。
跳下床衝出門廳仰頭朝二樓喊：“喂——修管子的——漏水了——”
沒人應。又喊一聲：“說好昨天修好的呢？”
頭頂傳來慌慌張張的腳步聲，然後老先生壓低的嗓音：“壞了壞了，那截鏽管子後面又漏了一截……”
“你不是說換好了嗎？”中年婦人。
“我換前面那截哪知道後面還有——”
“行了別吵了，”年輕人聲音，“人家小姑娘底下等著呢。”
我叉著腰站走廊裡等著。過了三分鐘樓梯口探下一個腦袋——年輕人叼著煙拎著扳手，頭髮亂糟糟：“不好意思啊，上面的管子鏽太厲害了，換一截又裂一截，今晚可能還得漏一會兒。”
“那我的房間怎麼辦？”我指自己頭上，“天花板快塌了。”
話音沒落沈玉棠從樓梯拐角轉出來，手裡端著一隻搪瓷盆，盆底印著牡丹花。“先拿這個接一下，”她把盆遞給我，“我們正在拆整段主管，今晚肯定弄好。”
我接過來。盆壁涼絲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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