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來得又快又急，郭小四還沒來得及把牛群趕回棚，豆大的雨點就噼裡啪啦砸了下來。他啐了一口，把蓑衣往頭頂一扯，撒腿就往老君洞跑。
那洞在半山腰，洞口長滿青苔，平時沒人敢進，村裡老人都說洞裡供著太上老君的神像，亂闖要遭報應。可眼下這雨大得跟天塌了似的，郭小四也顧不上忌諱，貓著腰鑽了進去。
洞裡頭比他想得深，走幾步就暗下來，空氣中飄著一股陳舊的香火味。他藉著洞口漏進來的光打量四周，果然瞧見一尊老君石像靠牆立著，香爐裡早沒了灰，供桌上落滿塵土。桌角邊歪著一個灰撲撲的布袋，布面糙得跟麻袋似的，口子扎得鬆鬆垮垮，像是隨手丟在那兒的。
郭小四沒當回事，扯了扯溼透的衣領，順手把腰間的放牛鞭解下來，百無聊賴地往那袋口探了探。
鞭子剛探進袋口，布袋猛地一收，像餓漢咬住肉，郭小四拽了兩下沒能拽出。他愣了一瞬，使勁往回抽，那布袋卻紋絲不動，袋口越收越緊，裹得鞭杆吱吱作響。
“嘿，你個破袋子還搶東西？”郭小四急了，雙手攥住鞭柄，腳跟蹬著地面往後扯。布袋紋絲不動，反倒從袋內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響，像在消化什麼吃食。
郭小四頭皮一麻，正要鬆手，袋口突然金光一閃，一股熱浪撲面而來，震得他往後踉蹌兩步。一根金鞭被吐到地上，鞭身嗡嗡顫動，砸在石面上濺起一串火星。
他嚥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撿起來。那鞭子正是自家放牛鞭，卻沉了幾分，鞭身浮起細密雲紋，靠近了還能覺出一股燙意，像剛出爐的鐵器。郭小四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試探著朝洞壁甩去。
只聽“啪”地炸響，碎石四濺，洞壁上炸開一道兩尺長的裂口，石屑嘩啦啦落了一地。
郭小四嚇得連退三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握著金鞭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。他低頭看了看鞭子，又抬頭看了看那道裂口，嘴巴張了張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爬起來，把金鞭翻來覆去摸了個遍，目光重新落在那隻破布袋上。布袋恢復了原樣，口子鬆鬆垮垮地耷拉著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”郭小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心跳快得像擂鼓，“真能把凡物變神兵？”
他猶豫了片刻，彎腰把布袋揣進懷裡，又撿起金鞭，貓著腰鑽出老君洞。雨已經小了，牛群在坡下甩著尾巴，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布袋，又看了看手裡的金鞭，總覺得像在做夢。
回到家裡，他把牛趕進棚，顧不上換乾衣裳，又從牆角摸出那把鋤頭。鋤刃已經鈍了，鋤柄上裂了一道縫，他拿破布條纏了又纏，用了好幾年。郭小四咬了咬牙，把鋤頭塞進袋口。
布袋又是一收，鼓搗了好一陣子，袋面鼓起又癟下，像在使勁。半晌後，銀光一閃，一把鋤頭被吐了出來，鋤刃亮得能照見人影，鋤柄上那幾道裂縫全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銀色的紋路。
郭小四扛著開天鋤正想去田裡試試，剛出院門，迎面撞見趕羊歸來的蘇青蘿。她扎著藍布頭巾，手握著牧羊杖，步子不快不慢，羊群跟在她身後叫成一片。
蘇青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，盯著他懷裡直打量。
“小四哥，你懷裡揣的啥？”
郭小四一激靈，手裡的開天鋤差點沒扛住，結結巴巴道：“沒、沒啥，地裡撿的。”
“地裡撿的？”蘇青蘿走近兩步，目光落在他腰間鼓囊囊的布袋上，又看了看那柄銀光閃閃的鋤頭，眉頭微微蹙起，“小四哥，你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。”
郭小四下意識摸了摸耳朵，果然燙得厲害。他張了張嘴，正想編個像樣的理由，村口傳來一聲咳嗽。
孫守拙蹲在石墩上抽旱菸，煙桿子一晃一晃，老眼眯成一條縫。他盯著郭小四看了半天，煙桿猛一指：“懷裡揣的啥？”
郭小四嚇得手一抖，開天鋤差點砸腳面，鋤刃磕在地上，石頭裂開一道縫，從村口一直延伸到路邊。
蘇青蘿倒吸一口涼氣，盯著那道裂縫說不出話。
郭小四趕緊把鋤頭往身後藏，可那鋤刃亮得晃眼，藏也藏不住。孫守拙卻只冷哼一聲，從石墩上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：“不該拿的東西，別拿回村來了。”
說完揹著手走開，煙桿子晃了兩晃，沒有再回頭。
郭小四愣在原地，手心全是汗。蘇青蘿走近他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小四哥，山那邊的馬賊放出話要搶過冬糧，這兩天村裡人心惶惶。孫爺爺不是兇你，他是怕你惹禍。”
郭小四握緊開天鋤，心裡那點怕突然變成一股熱勁。他想起村裡那些老弱婦孺，想起每年冬天馬賊來搶糧時趴在地上哭的嬸子們，咬了咬牙：“我不用它惹禍，我用它護住村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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