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息之內，不出來，莫怪本君踏碎此山！”
那聲音像半截鐵杵搗在石臼裡，一個字一個字從九天外砸下來，震得老君洞口的石皮簌簌往下掉灰。郭小四隻覺耳膜嗡嗡作響，腳下險些站不穩，一把抱起腰間的布袋縮到石柱後頭，後背貼著冰涼的石壁，心臟擂鼓似的跳。
孫守拙倒是比他還快，半截身子已經擋在洞口前。他沒吭聲，煙桿子磕掉火星，塞回腰後，渾濁的老眼望向洞口那片越漲越亮的仙光。
李道玄低頭看了羅盤一眼，指標顫得幾乎要脫出盤沿。他臉色一白，壓著嗓子道：“天庭的人來得這麼快——怕是有傳訊靈符鎖定了老君洞，藏不住了。”
“慌什麼。”孫守拙聲音沉得像壓在石縫裡的土，“小四，布袋塞進懷裡，用衣裳裹嚴實。你走我身後，別抬頭，別出聲。”
郭小四應了一聲，手忙腳亂地把布袋往懷裡塞，又拿外衫下襬攏住，掌心全是冷汗。吞天獸幼崽在袋裡掙了兩下，被他隔著布按了按腦袋，才稍稍安靜下來。
洞口仙光驟然一盛，一道銀亮的輪廓踏進洞來。來人身著銀甲，手握長戟，靴子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，目光像兩道冷電，從洞頂掃到洞底，最後落在三人身上。
“奉太白金星之命，搜查老君洞異常靈氣波動。”銀甲天兵開口，聲音不帶半分感情，“你們幾個凡夫，在此作甚。”
郭小四隻覺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時，像有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，膝蓋忍不住哆嗦。布袋貼著他胸口發燙，幼崽像是也感應到了危險，在袋子裡翻了個身，爪子隔著布撓了他一下。
孫守拙卻笑呵呵地迎上半步：“軍爺說笑了，這老君洞荒廢了不知多少年頭，攏共就剩些破銅爛鐵。俺們是放牛村的村民，見外頭要下雨，進來躲躲，沒動什麼仙器。”
“躲雨？”銀甲天兵眯起眼，目光越過孫守拙的肩頭，落在洞窟深處。地上散著降魔劍炸裂後殘留的碎片，青綠色的殘痕在仙光下泛著刺眼的寒芒。他臉色一沉，轉向郭小四，“那是什麼？”
孫守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不慌不忙地嘆了一聲：“哦，那是老君爺爺當年煉廢的一柄鐵劍，擱在這洞裡少說幾百年了，年久酥了，前兩天自己裂了殼。軍爺您看那鏽痕，全是老鏽，俺們凡夫俗子哪搬得動。”
銀甲天兵沒接話。他提著長戟向前走了兩步，靴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片，發出一聲錚響。隨即他猛地轉頭，目光直逼郭小四的胸口：“你懷裡揣的什麼東西，鼓囊囊的？”
郭小四心口一緊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軍爺——”銀甲天兵沒給他開口的機會，抬手按住腰間劍柄，指節捏得發白，“過來，讓本將搜身。”
郭小四腦子嗡的一聲。他懷裡還揣著布袋呢，這一搜全完了。他嚥了口唾沫，剛想編個藉口溜走，胸口忽然一燙，布袋口猛地鼓了一下——
“嗝兒——”
一聲響亮又軟糯的飽嗝，從布袋裡鑽出，還帶出一道淡金色的仙氣餘韻，噴在洞口的空氣中，像臘月裡哈出的一口白氣。
銀甲天兵的手懸在劍柄上，動作僵住了。
那道仙氣清晰得幾乎凝成實質，順著洞風悠悠飄散，在石壁上蹭了一下，又化進夜色裡。
孫守拙的眼皮抽了抽。
銀甲天兵盯著郭小四鼓囊囊的衣衫，聲音沉下去：“你懷裡揣的什麼東西？”
郭小四心頭狂跳，但情急之下反倒生出一股渾勁。他一把將布袋從懷裡扯出來，揚手往地上一摔，“啪”地摔在碎石上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軍爺，這是俺家裝米的破袋子！進來時怕雨淋，捂得嚴實，米在裡頭受了潮，剛才……剛才它自個兒跑氣兒了！俺可不是誠心嚇唬軍爺——”
布袋躺在地上，扁塌塌的，破舊粗布上還沾著泥點，瞧著確實像農戶裝糧的物件兒。
孫守拙趕緊跟上話頭，咳了一聲：“軍爺莫怪，這孩子沒見過世面。那袋子是他娘縫的，裝過陳米，洞裡頭悶得慌，米一漚就發酵跑氣兒。您聞著像仙氣兒吧？其實不是，是黴味兒，老嗆鼻子了。”
李道玄趁兩人插科打諢，悄悄把手裡的羅盤轉了個方向。那盤面上的赤紅指標本就瘋轉，此刻“啪”地一停，死死指向洞外東北方向。他心頭一凜，面上卻做出驚訝之色，開口道：“天兵大人，您看羅盤——洞外山澗方向，似有靈力波動。怕是有什麼仙獸夜行，驚擾了老君洞的氣機。”
銀甲天兵的目光從布袋上移開，落在李道玄手中的羅盤上。指標赤紅如血，穩穩指著東北方。他皺起眉，又掃了一眼地上那隻看不出異樣的布袋，終於冷哼一聲：“老君洞禁地，爾等凡人速速離去。再逗留，休怪本將拿人。”
話落，他轉身踏出洞外，足下仙光亮起，化作一道銀虹掠向山澗方向，眨眼便消失在夜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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