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縫裡那道蒼老的聲音還在迴盪，像風灌進老樹洞，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蒼涼。郭小四攥緊懷裡的布袋，吞天獸幼崽從袋口探出半個腦袋，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石門縫隙，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，像在跟什麼東西對話。
“孩子，別怕，爹在這裡。”
那道聲音又響起來，比剛才更清晰了，像有人貼著門縫說話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溫柔的顫音。郭小四愣了一下，低頭看向懷裡的幼崽，幼崽正用爪子扒拉著他的衣領，朝裂縫裡嗚嗚叫，像是在回應。
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堵著，悶得他喘不過氣。
孫守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，煙桿子往裂縫方向一指，聲音裡帶著少見的嚴厲：“別靠太近，裡面那東西能吞噬仙氣，你身上沒仙氣，它可能不會傷你，但風險極大。”
郭小四腳步一頓，回頭看向孫守拙。老村長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沉，像一塊被雨水泡透的老樹皮，眉頭擰得死死的。
李道玄站在一旁，手裡捏著一張符紙，符紙上的硃砂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，他聲音發乾：“這封印是太上老君親手佈下的，當年為了防止吞天獸暴走，才把布袋放在洞口鎮壓。但吞天獸幼崽認主後，封印就鬆動了。”
他說著，把手裡的符紙往裂縫上一貼，符紙上的硃砂驟然亮起，發出一陣刺目的紅光。裂縫中那道蒼老的聲音頓時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憤怒的咆哮，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在石門後瘋狂撞擊。
石門劇烈震動，石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，整座老君洞都在搖晃。
吞天獸幼崽從郭小四肩上跳下來，四隻小爪子落在石地上，衝著石門方向發出一聲尖嘯。那聲音不大，卻尖銳得像一根針，刺得在場三人都捂住了耳朵。
裂縫中的咆哮聲戛然而止。
石門上的裂縫緩緩合攏，像一張被縫合的嘴，一點一點收攏，最後只剩下一條細如髮絲的縫隙。
李道玄的符紙在裂縫上燃燒起來，化作灰燼，飄散在空氣中。那道咆哮聲也漸漸平息，像沉入深水中的石頭，一點一點消失不見。
孫守拙鬆了口氣，叼著旱菸杆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口白煙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：“這封印還能撐一段時間，但如果不盡快重新加固，裡面的東西遲早會破封而出。”
李道玄看向郭小四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，最後咬了咬牙，開口道：“太白金星的條件不變，如果小四願意用布袋鎮壓封印，天庭可以承諾不追究布袋的來歷，並保放牛村百年平安。”
郭小四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布袋，袋面溫溫的，隔著布料，他又聽見了那陣微弱的心跳聲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一聲一聲，像有誰正隔著布袋，貼著他的心臟，陪他一起跳著。
吞天獸幼崽用腦袋蹭他的手心，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，像是在說：你決定吧，我都聽你的。
郭小四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孫守拙臉上，又轉向李道玄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少見的沉穩：“我可以幫天庭鎮壓封印，但我要先知道，布袋裡那個認我當爹的吞天獸，到底是誰的孩子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孫守拙的臉色變了。
李道玄的臉色也變了，白得像一張紙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孫守拙猛吸了一口旱菸，煙桿子磕了磕石壁，發出“篤篤”的聲響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少見的急躁：“你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郭小四低頭看著懷裡的幼崽，幼崽正用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，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，像一頭剛出生的羊羔，認準了第一個見到的人。
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，聲音有些發悶：“它認我當爹，我就得對它負責。我不能稀裡糊塗地帶著它去送死，連它爹是誰都不知道。”
孫守拙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煙桿子上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，像他此刻的心情，起起伏伏。
李道玄開口了，聲音低沉，像在說一件不願提起的往事：“吞天獸的父輩，當年被太上老君封印在這座洞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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