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君洞裡的燭火晃了一下,李道玄和孫守拙同時沉默,洞內只剩下石壁滲水的滴答聲,一聲接一聲,像在替誰數著心跳。
郭小四沒催。
他抱著布袋站著,掌心的汗把袋口的麻繩浸得發軟。吞天獸幼崽從他懷裡探出半個腦袋,圓溜溜的眼睛在燭火下一眨一眨,也不知道大人們在發什麼愁。
“咳。”
孫守拙終於出聲了。他蹲在石壁邊,旱菸杆子在地上磕了磕,菸灰落了一地,聲音慢得像在捋一根纏死的麻繩:“你不是問,它爹是誰嗎。”
郭小四喉嚨動了動,嗯了一聲。
孫守拙又吸了口煙,火光在他臉上閃了一下,又暗下去:“這幼崽,是老君洞封印之物的孩子。”
洞穴裡安靜了一瞬,連滲水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響。
李道玄臉色微變,打斷道:“老村長……”
“話都到這一步了,瞞著也沒意思。”孫守拙擺了擺手,煙桿子指向那道石門裂縫,“百年前,封印之物產下一子。老君用布袋把幼崽收走,放在洞口,一是鎮封,二是……讓它離開那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:“說白了,幼崽是被它老子遺棄的。”
郭小四低頭看著懷裡的幼崽,幼崽渾然不知他在說什麼,用腦袋蹭他的指縫,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,還張開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。
郭小四心裡忽然像被牛蹄子踩了一腳,悶悶的,說不出話。
他握緊布袋,聲音有些發啞:“那它爹……為什麼要遺棄自己的孩子?”
孫守拙搖頭:“那不是普通遺棄。”
李道玄接過話頭,聲音低得像在說一件不願提起的舊事:“當年封印之物為了衝破老君封印,試圖吞噬親生幼崽的靈智,藉此補全力量。老君發現時,它已將那孩子吞了大半,只剩一縷命氣——老君把剩下的部分封進布袋,放在洞口,那孩子才活到今天。”
郭小四的胳膊僵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隻打著呼嚕的小獸,忽然覺得它睡覺時縮成一團的樣子,像是在防著什麼。
話音剛落,吞天獸幼崽猛地豎起耳朵,圓眼睛直直盯著石門裂縫,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嗚咽。裂縫深處,一道若有若無的嗚咽聲跟著響了起來,像回聲,又像哀求。
孫守拙臉色一變,煙桿子差點脫手:“不好——它感應到幼崽了!”
裂縫中傳出沉重的呼吸聲,石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。那隻漆黑的爪子又從裂縫邊緣探出來,指甲泛著幽光,朝洞口的方向伸了伸,像在試探什麼。
金色的光從布袋口漫出來,吞天獸幼崽的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,像在警惕,又像在親近。
“不能讓它出來。”孫守拙退後半步,聲音壓得極低,“封印之物一旦甦醒,第一個要吃的就是這小的。”
郭小四把幼崽往懷裡攏了攏,聲音有些發乾:“既然幼崽是它的孩子,為什麼還要幫天庭……鎮壓它爹?”
李道玄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郭小四以為他不會開口了,他才說了一句話,聲音比剛才更沉:“因為那東西早已不是它爹了。它為了衝破封印,把自己煉成了吞食靈智的怪物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