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澗裡的水聲越來越響，兩側石壁漸漸收窄，頭頂只剩一條細長的天空，月光像一條銀線垂在腳下。郭小四抱著布袋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，腳下全是溼滑的苔蘚，好幾次差點滑進溪水裡。
幼崽從袋口探出半個身子，兩隻前爪搭在布袋邊緣，鼻尖不停抽動，耳朵豎得筆直。它忽然低鳴一聲，整隻小獸在布袋裡猛地一拱，差點把郭小四帶個跟頭。
“你輕點兒！”郭小四穩住身形，順著幼崽的目光看過去——前方一塊巨石橫在路中央，石面上爬滿了厚實的藤蔓，藤蔓間掛著細密的露珠，在月光下泛著幽光。
孫守拙跟上來，撥開藤蔓，用煙桿子敲了敲石面，發出一聲悶響。他皺了皺眉，又用力推了一把，巨石紋絲不動。
“這石頭底下有東西。”孫守拙蹲下身，用煙桿子撥開石縫裡的泥土，露出下面一層暗青色的鏽跡。
幼崽從布袋裡竄出來，四爪落在石面上，無聲無息。它低頭在一處藤蔓最密的地方嗅了嗅，忽然張嘴咬住一片藤葉，用力一扯——整片藤蔓像被撕開的簾子，嘩啦一聲垂落下來，露出巨石後一截鏽跡斑斑的青銅矛尖。
矛尖只有巴掌長，半埋在泥土裡，表面覆著一層青綠色的鏽殼，像是被風雨侵蝕了幾百年。可鏽殼底下，隱隱透出一絲暗沉的光澤，在月光下若有若無地流轉。
郭小四蹲下身，伸手握住矛尖，用力往上一拔——紋絲不動。他又加了把勁，整條胳膊的青筋都暴起來，矛尖卻像長在土裡似的，連一絲鬆動都沒有。
“別費勁了。”孫守拙蹲在一邊，點了一鍋煙，慢悠悠地吸了一口，“這玩意兒埋了少說幾百年，根扎得深著呢。”
幼崽卻像沒聽見他的話，一頭扎進泥土裡，兩隻前爪飛快地扒拉起來。泥土和碎石被它刨得四處飛濺，它的爪子鋒利得像鐵鉤，幾下就扒出一個半尺深的坑，露出下面整根矛身。
郭小四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那矛身足有丈餘長，通體由青銅鑄成，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，像是什麼古老的符文。矛身大部分埋在土裡，只有矛尖露在外面，紋路從矛尖一路延伸到矛尾，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。
幼崽扒開最後一層泥土，整個矛身完全暴露出來。它興奮地低鳴一聲，張嘴咬住矛身中部，牙齒髮力，嘎嘣一聲脆響——丈餘長的青銅矛身竟被它一口咬斷，斷口處泛起一層金光，仙氣像是被堵了多年的泉水，猛地噴湧而出。
幼崽叼著前半截矛身，脖子一仰，整根矛身順著喉嚨滾進肚裡。它的肚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，像一個吹脹的氣球，皮毛下透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光點，像有無數顆小星星在它肚子裡翻湧。
郭小四緊張地盯著它的肚子，生怕它撐破了。
幼崽打了個響亮的飽嗝，一道金色仙氣從它嘴裡噴出來，在夜空中散成一片淡淡的金霧。它的肚皮慢慢回落下去，身形卻肉眼可見地大了一圈，原本圓滾滾的身子抽長了幾分，皮毛變得油亮，像是剛被雨水洗過，眼神里多了幾分靈動的光澤。
“好傢伙……”郭小四伸手去摸它的腦袋，幼崽卻一扭脖子，圓眼睛盯著剩下那半截埋在上裡的矛身，口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。
“別吃了！”郭小四一把按住它，“再吃下去，肚子真要炸了。”
孫守拙卻盯著那半截矛身，臉色漸漸凝重起來。他蹲下身，用煙桿子撥了撥斷口處的紋路，又湊近聞了聞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“這仙矛殘骸裡，殘留著老君的一縷劍意。”孫守拙的聲音低了幾分，“不是普通的仙器，是老君親手煉過的東西。幼崽吞下去，怕是會被老君盯上。”
郭小四心頭一緊，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布袋口：“老君不是早就不管凡間事了嗎？他老人家還能為一個破矛頭跑一趟？”
孫守拙搖了搖頭，煙桿子敲了敲石壁：“老君的東西，動了他就知道。他老人家雖然不管凡間事，可他的東西，誰動了，他心裡有數。”
話音剛落，山澗上空驟然暗了下來。
月光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，四周陷入一片濃重的黑暗，只有溪水還在腳下嘩嘩地流。郭小四下意識抬頭，看見頭頂那片細長的天空裡，雲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，一道金光穿雲而下，直直落在他們面前。
金光落地，化作一個白髮老者的虛影。
老者身形清瘦，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，鬚髮皆白，面容卻像年輕人一樣光滑，沒有一絲皺紋。他雙手背在身後，目光如電，掃過地上的斷矛和幼崽鼓起的肚子，最後落在郭小四臉上。
“吞天獸幼崽？”老者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把冰冷的刀，在空氣中劃開一道口子，“你偷吃了老道煉廢的仙矛？”
郭小四的腿一下子就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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