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君虛影消散後,山澗裡的月光重新亮起來,溪水聲也恢復了正常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可郭小四還站在泥地裡,盯著那半截從土裡露出的仙矛,手心全是冷汗。
矛身斷口處泛著一層極淡的微光,像水底沉著幾縷遊動的金絲。孫守拙蹲下身,用煙桿子撥了撥斷口邊緣,那層金絲猛地一顫,竟順著杆子的紋路爬了半寸,凝成幾道歪歪斜斜的符紋,又緩緩沉回去。
“有字。”孫守拙的煙桿子懸在半空,沒敢再碰,“老君在這半截矛裡封了東西。”
幼崽從袋口探出腦袋,鼻尖抽動了兩下,忽然嗚咽一聲,整個身子縮回布袋深處,只露出兩隻圓眼睛,警惕地盯著那截仙矛,尾巴夾得緊緊的。
李道玄把羅盤掏出來,剛湊近仙矛三丈遠,那指標就瘋了一樣狂轉,轉得幾乎看不清影子。他臉色一變,嗓子發乾:“這半截矛裡……有老君的神識印記。吞不得,誰碰誰遭殃。”
郭小四咬了咬牙。他盯著那半截仙矛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彎腰伸手,一把攥住露在外面的矛身。
指尖觸上的一瞬,一道金光炸開,像山洪衝破堤壩,猛地灌進他腦子裡。他眼前一黑,又驟然亮起,腦海裡多了三句話,清清楚楚,像有人貼著耳朵說的。
第一句:太白金星會提前來,等不到三日。
第二句:老君洞下封著的東西,與這截仙矛同源同根,矛是鑰匙的半邊。
第三句:莫再讓吞天獸幼崽吞仙器,此身未熟,胃囊撐不住。
金光散去,郭小四回神,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跪進了溪水裡,冰涼的溪水沒過膝蓋,凍得他直打哆嗦。幼崽從袋口探出腦袋,焦急地舔他的臉,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。
孫守拙一把將他拽起來,聲音低沉:“老君說了什麼?”
郭小四張了張嘴,牙關還在打戰:“三件事……都是要緊事。”他嚥了口唾沫,目光掃過孫守拙和李道玄,壓低嗓子,“先回村,回村再說。”
李道玄的羅盤還在轉,指標卻從狂轉漸漸慢下來,像找著了什麼方向。他盯著盤面,瞳孔一縮:“仙氣波動已經擴散開了,這半截矛是老君煉過的東西,上面的氣息瞞不住天庭的探子。不出半個時辰,他們就會鎖定這座山澗。”李道玄的聲音越來越急,“快走,現在就走!”
郭小四不再磨蹭,扯開布袋,將半截仙矛整個裹住,抗在肩上,轉身就往山澗外跑。幼崽趴在袋口,耳朵豎得筆直,眼睛死死盯著身後的黑暗,喉嚨裡不斷髮出低沉的咕嚕聲,像在催促他再快些。
三人連跑帶滑地躥出山澗,腳下碎石嘩嘩地滾。剛踏上村口那條土路,還來不及喘口氣,天邊驟然亮起數道仙光。
銀白中夾著一絲淡金,比老君說的三天快了不知多少——那仙光已經落到村口老槐樹上方,正緩緩往下沉。
蘇青蘿提著牧羊杖站在路邊,衣角被晚風掀起,她望著那幾道仙光,聲音卻很穩:“我沒看錯,紅眼睛的仙鶴是在報信,金眼睛的也在報信——他們來了。”
郭小四把肩上裹著仙矛的布袋往上顛了顛,粗聲喘了兩口氣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只能往前走。
仙光落地的聲音沉悶,像巨石砸進泥地,塵土飛揚中走出來三人。領頭那位白鬚飄然,面容清瘦,穿著一身月白長袍,雙手攏在袖中,目光如電,直直落在郭小四肩頭那隻鼓囊囊的布袋上。
身後兩個銀甲天將按劍而立,目光冷硬,掃過放牛村破舊的土屋,像在看一圈被圍住的羊群。
郭小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下意識把布袋往懷裡一摟。他腿肚子在抖,可腰板還是硬撐著沒有彎。
太白金星卻笑了。
“你不必緊張。”他聲音溫和,像老人在哄鄰家的孩子,“老君已傳信於我,說你暫時替他保管此物,本座知道。”
說著,他目光一轉,落在郭小四肩頭那半截仙矛鼓起的輪廓上,笑意淡了幾分:“不過,這截仙矛不同,它關係天庭存亡。小娃娃,把它交給本座,布袋的事,天庭從此不再追究。”
孫守拙橫過煙桿,擋在郭小四身前,慢吞吞地咳了一聲:“太白大人既然知道老君的意思,還來討這半截矛,不是自相矛盾麼?”
太白金星眉眼不動:“老君是傳了信,可傳信只說布袋在他老人家手上,沒提這截仙矛的歸處。”
他說得滴水不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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