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在半空中炸開，虛影再一次凝實。
這一次不再是那扇巨門，而是一幅畫面——老君盤坐於青石之上，手中拂塵輕輕一掃，一道黑氣從地底被抽出來，化作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虛影，蟒頭生角，目如血月，氣息竟與天庭的仙光同源，只是更濃烈、更兇戾。
老君揮袖，黑蟒被封入一道銀光中，沉入地下。
畫面碎裂，金光消散。
太白金星臉色煞白，後退了半步。
孫守拙的煙桿子從嘴裡慢慢抽出來，在石板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濺了一地。他慢悠悠地說：“天庭失竊的兇器？這布袋怕是鎮著你家的髒東西吧——老君替你們擦了幾百年的屁股，你們倒好，跑來倒打一耙。”
太白金星沒有說話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郭小四原本腿還在抖，可聽到孫守拙這句話，他忽然就不抖了。他盯著太白金星那張清瘦的臉，把布袋往懷裡一摟，挺直腰板：“老君留下的東西是替你天庭擦屁股，你倒來倒打一耙——要搶就直說，拐彎抹角的，丟不丟人？”
太白金星沉默了很久。
他身後兩個銀甲天將面色鐵青，手按劍柄，卻不敢拔劍。
太白金星終於開口，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：“這枚仙矛，本座今日不取。但三日之後，天庭自有定奪。”
他甩袖轉身，仙光騰空而起，帶著兩個天將化作三道銀虹，消失在東方的夜色裡。
只是飛走的姿勢，比來時踉蹌了幾分。
郭小四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氣，後背全是冷汗。幼崽從布袋裡鑽出半顆腦袋，舔了舔他的下巴，像在誇他幹得漂亮。
孫守拙蹲在石墩上，連抽了三口煙，煙霧把他整張臉都罩住了。他悶聲說：“太白這老狐狸不會善罷甘休，怕是要借刀殺人。”
“借誰的刀？”郭小四問。
“山賊的刀，散修的刀，還有那些藏在暗處不敢露頭的刀。”孫守拙把煙桿子往地上一磕，“他不動手，有的是人替他動手。”
果然，三天後的清晨，村口的山道盡頭揚起一片塵土。
李道玄從山澗方向連滾帶爬地跑回來，羅盤在他手裡轉得像瘋了似的，指標朝南，直直指著放牛村外那片枯樹林。他喘著粗氣，一屁股坐在郭小四面前：“來了——山賊殘部，少說三十人，還有幾個散修混在裡面，鼓動他們搶糧。”
“鼓動？”郭小四皺眉。
李道玄把羅盤往地上一拍：“我在枯樹林裡撿到半截符令，是天庭暗線的手筆——太白金星那老狐狸沒有親自出手，但他用符令把山賊殘部聚起來，要他們來試布袋的深淺。天兵就藏在雲層後面督戰，打輸了他們不虧，打贏了他們就來收布袋。”
孫守拙把煙桿子往鞋底磕了磕，火星子濺了一地：“借刀殺人，用的是鈍刀，砍完就扔。”
郭小四咬著牙，把布袋往地上一墩：“與其被動挨打，不如挖個大坑，一次吞乾淨。”
他連夜去找蘇青蘿。
蘇青蘿正在羊圈裡給一隻小羊羔餵奶，聽見腳步聲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先把手裡的木碗放下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，才開口：“小四哥，你又要用布袋？”
郭小四蹲在羊圈柵欄邊，把太白金星的事和山賊的事全倒了出來。蘇青蘿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伸手摸了摸懷裡的小羊羔，輕聲說：“你要我怎麼幫你？”
“借你的羊群當誘餌。”郭小四說，“山賊不是衝著糧來的麼？你明早把羊群趕到老君洞前那片開闊地，他們看見了，肯定追過去。我在洞口等著，一布袋吞乾淨。”
蘇青蘿低著頭，手指輕輕梳著小羊羔的毛，半晌才“嗯”了一聲：“那你答應我，別讓布袋傷到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