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小四蹲在地上，盯著袋口那行金色小字看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工夫。字跡在布面上浮沉了幾次，慢慢沉了下去，像墨汁滲進乾透的宣紙，最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。
孫守拙湊過來，把斷成兩截的煙桿叼在嘴裡，眯著眼看了半天，煙桿子啪地掉在地上。
“這天庭……比山賊還爛。”他蹲下去撿煙桿，手抖了兩下才撿起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楊天嘯是內鬼？他一個天樞神將，能在天庭混到這個位置，給誰當內鬼？”
蘇青蘿站在郭小四身後，攥著牧羊杖，輕聲問：“小四哥，這字是誰寫的？老君是不是一直在看著這布袋？”
郭小四搖了搖頭，指尖摩挲著布袋粗糙的布面，那行金痕已經徹底消失了，像從未出現過一樣。他抬頭看向老君洞的方向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篤定：“字是真的，我認得這筆跡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“老君洞裡的那股氣息，和這布袋上的氣息是一模一樣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李道玄從老君洞方向連滾帶爬地跑回來，臉上的黃紙符被汗水浸得皺巴巴的，貼在額頭上像一塊膏藥。他跑到郭小四面前，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，才擠出一句：“封印裂縫……又擴大了一指。”
郭小四猛地站起來。
李道玄嚥了口唾沫，聲音發飄：“裂縫裡的低吼聲變了，變成了人語。我聽得真真切切的，那聲音在說——‘孩子，別怕。’”
蘇青蘿臉色一白，攥緊了牧羊杖。郭小四卻把布袋往懷裡一塞，大步朝老君洞走去，邊走邊說：“既然老君指了路，我就去洞裡看看。他讓我去加固封印，總得讓我知道該怎麼加固。”
孫守拙在身後喊了一聲：“小四！”
郭小四回頭，老村長叼著煙桿，火星子在斷口處明明滅滅，半晌才吐出一句：“洞裡要是有什麼不對勁，別硬撐，跑出來。”
郭小四點了點頭，轉身鑽進了老君洞。
洞裡比上次進來時更暗了，那股潮溼的腥氣也更濃了。郭小四摸著洞壁往前走，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嘎吱響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什麼活物的骨頭上。懷裡的布袋動了動，幼崽從袋口探出腦袋，豎著耳朵朝裂縫的方向嗅了嗅，低低地嗚了一聲。
裂縫已經到了洞底那面石壁上，比郭小四上次見到時又寬了一指，邊緣的金光變得暗淡，像快要熄滅的燭火。裂縫裡透出一股沉沉的氣息，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郭小四蹲下來，把布袋放在地上，掏出那半截仙矛。矛尖上還殘留著幼崽啃過的牙印，銀白色的刃面被磨得發亮。他按照老君字跡裡留下的指示，將矛尖對準裂縫的缺口，深吸一口氣，正要捅進去——
幼崽忽然跳下他的肩膀，一頭撞向裂縫。
金光炸裂。
郭小四被一股氣浪推得往後跌坐在地，眼前一片白茫茫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等金光散去，裂縫裡探出一隻巨大的爪子，爪子覆著淡金色的鱗片，每一片都有巴掌大，指甲漆黑如鐵，輕輕按在幼崽的頭頂上。
幼崽趴在地上，尾巴使勁搖著，像一條見了主人的狗，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，乖得不像話。
裂縫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，低沉沙啞，像砂紙磨過石頭：“孩子，你終於來了。”
郭小四攥緊仙矛，指節發白，盯著那隻巨爪，聲音發緊：“你……你是我爹？”
裂縫裡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兒，隨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：“是，也不是。你體內流著我的血，但你的魂魄，是這布袋自己養出來的。”
郭小四愣住了。
“當年老君把我封進這布袋時，我體內還有一縷殘魂未散。那縷殘魂在布袋裡養了百年，生出了一道新的魂魄，就是你。”裂縫裡的聲音頓了頓，像在攢力氣，“你鑽進布袋那天，我以為是幼崽回來了，後來才發現，你不是它，你是我的骨血，卻不是我從前那個孩子。”
郭小四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幼崽，幼崽正仰頭看他，一雙金黃色的豎瞳裡映著他的臉，亮晶晶的。
“那它……”郭小四指了指幼崽。
“它是你鑽進布袋那天，我用自己的精血凝出來的。”裂縫裡的聲音帶了一絲笑意，“怕你孤零零的，沒人陪你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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