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小四醒來的時候，牛棚裡瀰漫著一股青草混著牛糞的味道，暖洋洋的日光從棚頂的破洞裡漏下來，正好落在他臉上。
他眨了眨眼，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痛意已經消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鈍鈍的酸脹感，像被人拿擀麵杖在胃囊上碾了一夜。
幼崽趴在他胸口，圓滾滾的身子隨著他的呼吸上下起伏，兩隻小爪子搭在他下巴上，見他睜開眼睛，立刻湊過來用溼漉漉的鼻尖蹭他的臉，喉嚨裡發出一串又急又細的嗚叫。
“別蹭了……再蹭臉都要被你蹭掉一層皮。”郭小四伸手把幼崽撥開，撐著胳膊坐起來，環顧四周，“青蘿呢？”
“去給你熬粥了。”孫守拙的聲音從牛棚門口傳進來，老村長叼著旱菸杆，揹著手慢吞吞踱進來，彎腰在郭小四面前蹲下，拿煙桿子戳了戳他的肩膀，“醒了就好，我還以為你得躺到明天。”
郭小四揉了揉太陽穴，腦子裡湧上來昏迷前的最後一個畫面——楊天嘯轉身遁走，幼崽從布袋裡鑽出腦袋，朝他後背噴了一口金光。
“那姓楊的呢？”他問。
“撤了。”孫守拙吸了一口煙，慢慢吐出來，“你那隻小崽子給他種了道符印，他自個兒都不知道。我看那符印不簡單，怕是要出大事。”
郭小四低頭看向懷裡的幼崽。幼崽正仰著腦袋，一雙金白色的豎瞳亮晶晶地望著他，尾巴尖輕輕一甩，像在邀功。
“你給他種了什麼？”郭小四問。
幼崽歪了歪頭，張嘴打了個哈欠，噴出一小團金光，金光在空中凝成一個巴掌大的符印，一閃就散了。
郭小四沒看懂，但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那符印，怕不是吞天獸的標記。
他正想再問，腦海裡忽然響起吞天獸真身低沉的聲音：“小子，你醒了。”
郭小四一愣，趕緊在心裡問：“我爹，我是不是快死了？”
吞天獸真身沉默了片刻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：“反噬是因為你修為不夠，強行吞了楊天嘯的三十六柄仙劍，胃囊承受不住那股力量，傷了根基。要是再來一次，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郭小四心頭一緊，攥著布袋的手指下意識收緊，“那怎麼辦？三天後太白金星就要來了，我總不能躺著等死。”
孫守拙見他對著布袋發呆，知道他在跟吞天獸說話，也不打擾，只是把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，起身往外走，剛到門口，就看見李道玄從洞口探進頭來。
李道玄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竹簡，竹簡邊緣都磨得發毛了，上面沾著泥土和乾涸的墨跡。他鑽進牛棚，把竹簡往郭小四面前一遞，開門見山地說：“有個辦法。”
“什麼辦法？”郭小四接過竹簡，翻開一看，上面畫著一幅複雜的封印圖案，旁邊密密麻麻刻著蠅頭小字，講的是用封印之物補胃囊的法子。
幼崽湊過來嗅了嗅竹簡，忽然興奮地低鳴一聲，兩隻爪子扒在竹簡上，用力嗅著那幅封印圖案，尾巴豎得高高的，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。
李道玄指著一行字說：“竹簡是老君留下的，記載了用一種封印之物修補胃囊的法子。那東西跟布袋同源，能補你胃囊的損耗，但也要冒風險——一不小心就會被它反噬，連靈智都會被吞掉。”
郭小四盯著那行字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抬起頭問李道玄：“封印之物與我爹是什麼關係？為什麼能補我的胃囊？”
李道玄搖了搖頭：“竹簡上沒寫，只說那東西被封在老君洞深處，與布袋有千絲萬縷的聯絡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布袋深處忽然傳來吞天獸真身的聲音，比之前更低沉，像從地底傳上來的悶雷：“那東西，是你二哥。”
郭小四手一抖，竹簡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二哥？”他愣愣地重複了一句。
吞天獸真身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郭小四以為它不會再開口了，才緩緩說道：“當年我產下雙胎，你懷裡那隻幼崽是老大，封印之物是老二。老二天生暴戾，老君怕它禍害人間，便將它封印在洞底。”
牛棚裡安靜得只剩下牛嚼草料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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