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小四攥緊竹簡,沒有回頭,徑直朝老君洞深處走。袋口幼崽探出腦袋,金白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得像兩盞小燈,對著洞底低低吼了一聲,帶著幾分警惕。
洞口越來越窄,兩壁的封印紋路散發著暗紅色的微光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。越往裡走,那股腥風越濃,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深處張著嘴,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。
孫守拙舉著火把守在拐角處,火光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。他壓低聲音:“先滴血試它,別急著把整隻手伸進去。”
郭小四點點頭,走到那道青色石門前。門上的封印圖案中央,那道裂縫比方才又大了些,暗金色的光芒從裡面滲出來,混著一股腥臭的潮氣。
他深吸一口氣,咬破指尖,甩出一滴血。
血珠剛飛出去,裂縫裡猛地卷出一團墨綠黑霧,一口將血珠吞沒,像餓了許久的野獸叼住一塊肉,又緩緩縮回門內,舔了舔石縫。
郭小四肩頭一鬆,正要後退,懷裡的布袋驟然發燙。吞天獸真身的低喝鑽進他耳朵裡,又急又沉:“老二醒了,千萬別再喂第二條血!”
話音未落,石縫裡的黑霧突然炸開,化作一隻漆黑利爪,一把扣住郭小四的手腕!
一股巨力將他整個人往裂縫裡拖,他腳下一滑,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,疼得眼前發黑。
“小四!”孫守拙掄起半截仙矛,狠狠砸在利爪上。矛尖閃出一縷金光,像烙鐵燙在肉上,黑爪鬆了半分,卻沒有完全撒手,幾縷黑氣順著皮肉鑽進郭小四的胳膊。
寒氣順著經絡直衝胃囊,郭小四痛得跪在地上,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。幼崽急了,從布袋裡竄出來,一口咬住那團黑霧,死命往後扯,尾巴繃得像根鐵棍。
就在他眼前一陣陣發白的時候,布袋裡猛地衝出一道金光,順著他的胳膊湧入腹部,與那團寒氣絞成一團,像兩頭兇獸在體內互相撕咬。
一個往胃囊深處鑽,一個死死往外拽。
郭小四趴在地上,指甲摳進石縫裡,疼得連叫都叫不出來。幼崽趴在他胸口,爪子死死按住他肚子,那團金光就是從它身上湧出來的,源源不斷,像在拿自己的本命源氣替他扛。
足足過了小半盞茶的工夫,金光終於壓住了寒氣。
那股撕咬的劇痛驟然消退,郭小四大口喘著氣,撐著地面坐起來,低頭摸了摸肚子。胃囊裡那種沉甸甸的撕裂感,竟然真的輕了大半。
他還沒來得及高興,石縫裡傳來一聲陰惻惻的笑,像有人掐著嗓子在笑:
“補好了?你這一滴血,正好幫本座啃開布袋口。”
郭小四猛地低頭看向懷裡的布袋。
布袋口邊緣,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黑色裂痕,像被利齒狠狠咬過,邊緣發黑,摸上去冰涼滲人。
吞天獸真身的聲音虛弱地傳來,像從很遠的地方擠出來的:“老二……借你的血醒了大半,正拿布袋當跳板……快離開洞,別回頭。”
郭小四心頭一沉,顧不得再多問,一把抄起幼崽,踉蹌著爬起來就往洞口跑。
他衝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了。
蘇青蘿正從村口方向跑過來,臉色發白,老遠就喊:“小四哥!村口又落仙光了——這次來了個白鬚仙人,拄著柺杖,落地就是你那布袋的方向!”
郭小四腳步一頓,抬頭朝放牛村上空望去。
銀光如幕,將半邊天都照亮了。一個白鬚仙人拄著青藤柺杖立在雲頭,衣袍獵獵作響,目光沒有看向迎上去的村民,也沒有看向孫守拙點起的火把,而是直直落在郭小四腰間的布袋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
幼崽從袋口探出腦袋,盯著雲頭那道人影,喉嚨裡發出一聲又細又尖的嗚叫。
那目光,太平靜了。像認得這隻布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