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心跳像一記悶鼓，敲在郭小四胸口上，震得他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幼崽的耳朵豎得筆直，金白色的豎瞳緊緊盯著布袋口那道黑色裂縫，喉間發出一聲又細又長的嗚叫。裂縫裡的金光又閃了一下，像一隻懶洋洋的眼睛眨了眨。
吞天獸真身的聲音緩緩浮上來，帶著一絲難得透出來的笑意：“小子，你還愣著做什麼？叫爹呢。”
郭小四回過神來，低頭湊近布袋口，聲音發顫：“爹，你剛才說要教我法子，到底是什麼法子？你快說啊！”
裂縫中的金光微微一沉，像在斟酌措辭。片刻後，吞天獸的聲音才慢悠悠地傳來：“小子，你聽好了。這法子叫‘借力打力’——讓天庭自己去咬自己。”
“借力打力？”郭小四愣了一下，“怎麼個借法？”
“三日後太白金星必來。你一個人，一把破矛，打不過天兵天將，也拼不過照妖鏡。但你沒必要跟他們硬拼。”吞天獸的聲音頓了頓，“去山澗盡頭走一趟，那裡有一物，是破局的關鍵。”
郭小四還要追問，旁邊孫守拙的旱菸杆子卻“篤”地一聲敲在地面上，火星子濺了滿地。老村長的眼睛亮起來，嘴角的褶子裡擠出一句話：“妙啊，這是要禍水東引。”
蘇青蘿也聽明白了些，她攥著郭小四的衣袖，小聲問：“爹的意思是，讓天庭的人自己亂起來？”
吞天獸沒有答話。裂縫裡的金光緩緩收斂，像睏倦的眼皮合上。那道心跳聲又響了一下，比方才更沉、更緩，然後徹底沉入黑暗。
牛棚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牛嚼草料的聲音。
郭小四抱著布袋，在牛棚裡坐了大半夜。他反覆琢磨吞天獸的話，越想越覺得不踏實——山澗盡頭他從小走到大，除了石頭就是野草，哪有什麼能破局的東西？可爹說的是老君留下的東西，總不會騙他。
第二天天沒亮，他就揣上布袋，懷裡抱著幼崽，摸黑往山澗盡頭走。
山澗的水聲在夜裡格外響，水汽裹著草葉的腥氣撲在臉上。越往深處走，岩石越密，路越窄，兩壁幾乎要合攏過來。幼崽從他懷裡探出半個腦袋，鼻子在空氣裡使勁嗅了嗅，忽然興奮地低鳴一聲，兩隻前爪扒著布袋口，朝山澗盡頭一塊巨石的方向用力扭身。
那塊巨石少說有牛犢子大小，半截埋進土裡，石面上爬滿青苔，看著和周圍的石頭沒什麼兩樣。可幼崽卻像嗅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，一個勁兒地拱，爪子扒著石面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。
郭小四繞著巨石轉了兩圈，彎腰用力一推。石頭髮出一聲悶響，晃了晃，底下的泥土簌簌往下掉。他一咬牙，使出吃奶的力氣，終於把巨石拱開一條縫。幼崽竄了進去，鑽進縫裡，片刻後叼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，用力甩到郭小四腳邊。
盒子不大，巴掌見方，盒蓋正面刻著一道法印。那法印像一朵半開的蓮花，蓮瓣上浮著暗金色的光，雖然鏽跡蓋了大半，但那股氣息一散出來，連郭小四這種沒有半點修為的凡人都能感覺到——這是老君的東西。
他蹲下來，掀開盒蓋。
盒子裡躺著一枚灰色珠子。珠子鴿蛋大小，表面佈滿裂紋，像隨時會碎掉。可它散發出的氣味卻讓幼崽饞得直舔嘴，連郭小四自己的胃囊都咕嚕響了一聲。
吞天獸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：“這是老君當年煉廢的一枚吞靈珠。沒有大用，卻能吸引方圓百里的兇獸妖物來搶食。用一次，就碎了。”
郭小四攥緊珠子，指腹摸過那一道道裂紋，心裡卻慢慢亮了起來。
三日後太白金星要來，他要是隻帶一面照妖鏡便罷；要是真帶了天兵天將來，他就把這顆珠子往天庭陣營裡一扔，讓那些兇獸妖物先替自己攪個天翻地覆。反正珠子是廢的，碎了也不心疼。
他剛把珠子藏進懷裡，山澗口忽然傳來一聲冷笑。
“放牛娃，你以為躲在老君洞邊上就安全了？”
郭小四猛地回頭。楊天嘯負手立在澗口的青石上，夜色將他半邊臉埋在陰影裡，只剩一雙眼睛亮得像淬了寒鐵。他盯著郭小四懷裡的布袋，語氣涼得像刮骨的刀：“今晚，本將就要你的命。”
郭小四心頭一緊，下意識伸手去掏吞靈珠。手剛摸到珠子的邊，布袋裡幼崽卻搶先一步竄了出來，張嘴朝楊天嘯噴出一團金光。
那團金光快得像一道閃電，直直射向楊天嘯的後頸。楊天嘯身形一晃，側身想躲，金光的尾梢卻已經觸到他的皮膚，炸開成一道細密的符印，貼在他頸後。
楊天嘯悶哼一聲，捂住後頸踉蹌後退兩步，臉色鐵青。他伸手一摸，指尖觸到那枚符印，像被烙鐵燙了一下，猛地縮回手：“你給本將下了什麼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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