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小四的目光從石道盡頭收回來，喉頭滾動了一下，沒來得及問老山羊那句“底下還埋著一樣東西”究竟是什麼意思，懷裡的布袋忽然猛一掙動。
幼崽從袋口探出半個身子，暗金色的豎瞳瞬間豎起，衝著洞口方向齜出細密的牙，喉嚨裡壓出低沉的嗚咽聲。郭小四順著它盯的方向看去，石道外的暮光裡，一個人影正連滾帶爬地鑽進來——李道玄跑得滿頭大汗，袍角沾滿了泥，一進洞就扶著石壁大口喘氣：“小四！村外又落仙光了，是太白金星，他提前到了！”
郭小四心頭一緊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洞口傳來一聲旱菸杆磕在石壁上的脆響。孫守拙彎著腰走進來，煙桿上的火星在昏暗裡一亮一滅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太白老兒改主意了，要在封印之物破封前，先取布袋。”
“他不是說三日後才到？”郭小四攥緊布袋繫繩。
孫守拙搖了搖頭，沒答話。蘇青蘿抱著老山羊從暗處走出來，羊蹄在石地上踩出輕響。她放下老山羊，低聲道：“老山羊方才在村口偷聽到，太白金星要借封印之物引布袋現形。”
老山羊通靈的瞳孔在石室裡幽幽亮著，盯了郭小四半晌，忽然開口，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：“他等不了三日。你二哥若真破了封，布袋和封印之物同時現世，天庭那邊他就不好獨佔了。”
郭小四低頭看向布袋，袋身暗金色的光紋一明一滅。他沉默片刻，問老山羊：“他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“他想借封印之物試探吞天獸真身。”老山羊的瞳孔縮成一條縫，“你若出手護封印，他就能看清真身還剩幾分力氣；你若不出手，老二破封，他正好一併收拾。”
布袋深處，一道虛淡的金光緩緩升起。吞天獸真身的聲音低沉地響起來，帶著一絲冷意：“太白那老狐狸是想逼我先出手，好坐收漁翁之利。”
真身的目光轉向石室盡頭那道裂縫，聲音更沉了些：“老二貪婪，若太白金星引動地火，它必破封而出，到時布袋兩面受敵。”
郭小四握緊布袋，指節泛白。他盯著那道癒合了三分又隱隱震顫的裂縫，忽然開口：“那就在太白金星動手前，先引二哥出來，把布袋的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。”
孫守拙的煙桿頓了一下，抬起眼皮看他：“你想先下手？”
“他等著看戲，我就先唱一齣他沒想到的。”郭小四蹲下身，把布袋放在膝頭，咬破指尖，將一顆血珠抹在掌心，“爹說過，老二貪血氣。我拿自己當餌，把它引出來，趁太白金星沒來得及佈局，先把布袋的牌打出去。”
吞天獸真身沉默了片刻，虛影微微晃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沉聲道：“你二哥的脾氣，我比你清楚。它一出來，第一個要吞的就是你。”
“我兒子還在袋裡呢。”郭小四拍了拍布袋，幼崽從袋口探出腦袋，暗金色的豎瞳亮晶晶地望著他，尾巴輕輕甩了甩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站起身，走到裂縫前。
血珠的腥氣剛在石室裡散開，裂縫深處便傳來一陣沉悶的蠕動聲。下一息，一隻漆黑的爪子猛然探出，五指如鉤，比上回粗了一圈，鱗甲表面泛著油亮的光澤，帶著焦熱的氣流直朝郭小四面門抓來。
郭小四腳下一蹬，閃身急退。
幾乎在同一瞬，布袋袋口自行鬆脫。幼崽竄出去的速度只剩一道金影，張嘴，暗金地火從喉間噴湧而出，像一條火龍澆在那隻黑爪上。地火順著鱗甲縫一路燒進去，裂縫裡傳來一聲悶吼，爪子猛地一縮，撞得石壁簌簌落灰。
可這次，它沒有縮回去。
裂縫轟然炸開一道口子，碎石四濺中，一頭墨綠色的巨獸半身探出，豎瞳幽綠，頭頂生著三根扭曲的角，嘴角淌著黏稠的黑涎。它死死盯著郭小四，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，張嘴便朝他吞來。
腥風撲面，郭小四攥緊布袋，正要喊幼崽回來，布袋深處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。吞天獸真身的虛影暴漲開來，金光如罩，將巨獸整個籠罩其中，聲音沉得像從地底碾上來：“老二，認得你爹麼？”
巨獸的身形猛地一滯。那雙幽綠豎瞳裡兇光閃了閃，竟露出一瞬的茫然和瑟縮。
就在這當口，洞口仙光大亮。一道白袍身影拄著柺杖，緩步踏入石室，聲音清冷，像冰凌落進溫水裡：“吞天獸，你果然還活著。”
郭小四背脊一僵，轉頭看去。太白金星站在青銅門內，白袍上繡著銀線雲紋，手中柺杖點地，發出篤的一聲脆響。他目光越過郭小四，落在那頭半身探出裂縫的墨綠巨獸身上，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：“一窩吞天獸，倒是齊全了。”
裂縫裡，巨獸低吼一聲，豎瞳在太白金星與吞天獸真身之間來回掃動，喉嚨裡的咆哮壓得又悶又沉。幼崽竄回郭小四腳邊，暗金豎瞳死死盯著太白金星，尾巴繃得筆直。
石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。郭小四攥緊布袋，指節咯咯作響，掌心全是汗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幼崽，又抬頭看了看那道懸在半空的仙光，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擂了一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