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小四盯著袋口那行金字,看了很久,久到孫守拙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小子,別愣神了。”孫守拙湊近袋口,眯著眼把那行字看了又看,煙桿子微微一抖,“這字不像老君的手筆……倒像是吞天獸真身的口吻。”
郭小四喉嚨發緊:“你是說,我爹在袋子裡寫了這行字?”
孫守拙沒有直接答話,只是把煙桿子往地上磕了磕,火星子爆開:“老山羊在村裡待了這麼些年,我都沒看出它有什麼古怪。你爹能開口提它,那就不簡單。”
話音未落,布袋深處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響,像從極遠的地方飄過來:“小子……老山羊絕非凡物。它引你取火、取牙,每一步都像是替你鋪路,可鋪得太順了,反倒不像巧合。”
吞天獸真身的聲音頓了頓,像是耗盡了大半力氣:“它怕是另有所圖。你……先別信它。”
郭小四攥緊繫繩,掌心全是汗。他抱起布袋站起身,青銅門外的天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,才邁開步子往外走。老山羊就站在石室門口,幽綠的瞳孔安靜地望了他一會兒,沒有跟上來,只把腦袋往老君祠的方向偏了偏。
他裝作沒看見,快步走出老君洞。
洞口的光一亮,蘇青蘿迎面跑來,羊鞭攥在手裡,額角沁著細汗。她一眼瞧見他懷裡的布袋鼓脹未消,臉色微變,先上下打量他一遍,確認沒傷著,才開口:“小四哥,老山羊正守在村口老槐樹下,像在等什麼人。”
郭小四腳步一頓。
村口那道佝僂的身影遠遠立著,灰白的皮毛在日頭下泛著陳舊的光,老山羊低頭啃著青草,偶爾抬頭望一眼進村的路。蘇青蘿低聲道:“它方才在村口轉了三圈,又停下來不動了。像是專門等著你回來。”
郭小四望向那道身影,指甲掐進掌心,又緩緩鬆開。他低聲說:“先不戳穿它,我過去探探底。”
他走到村口,老山羊抬起頭來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,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溫吞的老羊模樣。郭小四蹲下身,與它平視,開口時儘量讓聲音顯得隨意:“老山羊,你先前是怎麼知道枯井底下有地心火草的?”
老山羊沉默了片刻。日頭偏西,風從村口灌過來,捲起幾片枯葉。然後它開口了,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,帶著一股蒼老的韻味:“是你爹讓老夫看著你的。”
郭小四心頭劇震,險些把布袋摔在地上:“哪個爹?”
老山羊望著他,瞳孔裡那抹幽光慢慢亮起來:“吞天獸託老君將你託付給老夫。老夫便是當年的守洞靈獸。”
孫守拙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近前,煙桿子指向老山羊,手抖得菸灰簌簌往下掉:“守洞靈獸早該隨老君飛昇,你為何化作山羊留在凡間?”
老山羊緩緩轉過頭,眼中金光一閃:“因為老君當年留下的不止吞天布袋,還有一件連天庭都怕的東西。”
風在那一瞬像是停了。郭小四喉嚨發乾,盯著老山羊的眼睛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:“什麼東西?”
老山羊沒有立刻回答。它抬頭望向老君祠的方向,目光幽深,像穿透了整座山體,落在地底某處:“就在你腳下。你爹的牙已歸位,它也該醒了。”
話音剛落,老君祠的地面忽然裂開一道縫。
土石崩裂的聲響沉悶如雷,一道灼熱的氣浪從地縫中噴湧而出,裹著焦紅的火星,逼得郭小四連連後退。蘇青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羊鞭甩出,捲住老槐樹的枝幹穩住身形。孫守拙的煙桿子差點脫手,被他自己死死握住,菸灰潑了一地。
郭小四懷裡的布袋劇烈震動起來。袋身暗金色光紋狂跳,繫繩幾乎要脫開。幼崽從袋口竄出,四蹄落地,對著那道地縫發出一聲長嘯——那聲音又尖又亮,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急切和親近。
地縫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,像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從沉睡中緩緩甦醒。地面又震了一下,老君祠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。老山羊眼神驟變,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焦急:“不好,它醒早了。”
郭小四低頭看向布袋,袋口金色字跡又浮出一行,金光閃閃,像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寫出來的:
帶上老山羊,速去地縫,別讓天庭搶先。
那行字亮了三息,緩緩暗去。布袋的震動也漸漸平息,像那個聲音已經把話說完,重新沉了下去。郭小四抬頭看向老山羊,又看了看那道冒著熱氣的地縫,掌心的汗把布袋繫繩浸得溼透。
他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句地問:“那裡頭,到底藏著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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