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縫口的熱浪像一堵看不見的牆,把人往外面推。郭小四抱緊布袋,熱風灌進領口,燙得他後頸火辣辣地疼。幼崽從袋口探出腦袋,對著下方黑紅色的裂縫低吼一聲,喉嚨裡滾出一串金光,像一條細蛇在地火中蜿蜒探路。
老山羊沒有半分猶豫,四蹄一蹬便躍入裂縫。蹄子落在石壁上,青石碎裂,簌簌往下掉。它回頭催促:“快,天庭的人已在村外佈陣,再磨蹭就來不及了。”
孫守拙蹲在裂縫邊沿,把旱菸杆探進去試了試。煙桿頭剛沾上地火的熱氣,便發出“滋啦”一聲,火星亂爆。他臉色凝重地抽回煙桿,沉聲道:“地火燒得比上次旺得多,下頭怕是有東西在煉化。”
蘇青蘿沒說話,只把趕羊鞭在腰間繫緊,一步跨到郭小四身邊。熱風灌得她眯起眼,她卻死死攥住他的衣袖,指節發白,沒有鬆開。
郭小四低頭看了她一眼,心裡那句“你別下去”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太清楚她的脾氣,攔不住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抱著布袋縱身躍下。
熱浪在耳邊呼嘯,腳下的石壁越來越窄,再往下便是一條斜斜的通道。地火的光把四壁映成暗紅色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硫味。郭小四蹬著石壁借力往下滑,布袋貼在心口,袋身微微發燙,像是有東西在裡頭呼應著更深處的什麼。
李道玄走在最後。他不知何時掏出一隻黃銅羅盤,單手掐訣,嘴中低唸了幾句,羅盤指標便瘋狂轉動起來,嗡嗡作響。他盯著指標看了兩息,面色微變,壓低聲音道:“這地縫連著老君洞最深處,封印之物的氣息也在下方。”
郭小四腳步一頓,回頭看了李道玄一眼。這人自打跟著下了地縫,倒像是比誰都上心。
他沒來得及多想,前頭地勢陡然開闊。
熱浪一下子變得滾燙洶湧,撲面而來的暗紅光芒幾乎刺得人睜不開眼。郭小四眯著眼往前看,腳下是一大片懸空的石臺,下方岩漿翻湧,咕嘟咕嘟冒著泡,像一鍋煮沸的鐵水。而石臺正中央,一座青銅祭壇靜靜懸在岩漿上方,壇身遍佈暗綠色的銅鏽,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,正散發著幽幽的光。
祭壇中心,懸著一截暗金色的獸骨。
那獸骨足有丈餘長,彎如弓背,表面泛著金屬般的光澤,骨節處隱約有金色的紋路在流動,像一條活著的龍脊。它懸在半空,沒有一絲支撐,卻穩穩當當,彷彿天生就該立在那裡。
老山羊盯著那截獸骨,身子忽然微微發起抖來。它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:“那是你爹的脊骨。老君用它封住天庭的太古兇器。你爹當年自斷脊骨,才保下你一條命。”
郭小四心頭猛地一顫。
他盯著那截暗金色的脊骨,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從未見過這個所謂的“爹”,只從布袋裡的聲音和吞天獸真身的隻言片語中知道,那頭老吞天獸用命換了他活著。此刻親眼見到那截脊骨,他竟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燙。
他抬腳就往祭壇衝去。
可幼崽卻比他更快地炸了毛。
暗金地火從幼崽喉嚨裡噴湧而出,直撲祭壇後方的陰影處,轟的一聲撞在石壁上。火光炸開,照亮了三道銀甲身影。
那三人不知何時已藏在那裡,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仙光,地火撞上去,只濺起幾道火星,沒能傷到分毫。居中那道銀甲身影緩步走出陰影,冷笑著拍了兩下手掌。
“老君果然把吞天脊骨藏在此處。”
楊天嘯。
他臉上掛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冷笑,目光掃過祭壇上的獸骨,眼底的貪婪幾乎壓不住了:“太白金星等這一刻等了百年,你倒替他省了不少功夫。”
郭小四心頭一沉,還沒來得及開口,祭壇後方又傳來一聲輕響。
一道白袍身影拄著柺杖,從祭壇另一側緩步踱出。太白金星面色平靜,拂塵搭在臂間,腳步不疾不徐。他走到祭壇邊沿,拂塵輕輕一掃,祭壇邊緣便泛起一圈仙光,如鎖鏈般纏向那截獸骨。
“放牛娃,此物不屬於你。”
那聲音不冷不熱,像一盆溫水澆下來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郭小四手指死死攥緊布袋繫繩,指節咯咯作響。他看了一眼那截暗金色的脊骨,又看了一眼太白金星,牙根咬得發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