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它屬於誰？屬於你這種趁人不在就伸手的？”
太白金星沒有接話。他拂塵一震，仙光鎖鏈驟然收緊，直纏獸骨。
可就在仙光將要觸及骨面的那一瞬，幼崽忽然竄了出去。一道暗金色的殘影掠過半空，張口一吸。那些仙光鎖鏈彷彿遇到了漩渦，寸寸扭曲，被幼崽生生吞入腹中。
太白金星眉頭微沉。
老山羊猛然躍起，四蹄踏在祭壇邊沿的封印上，封紋應聲碎裂，火星四濺。它低吼：“別讓太白碰到脊骨，否則你爹的最後一絲神念會被煉化！”
郭小四沒再猶豫。他一把扯開布袋繫繩，翻身撲向祭壇。
指尖觸到獸骨的一剎那，滾燙的痛感沿著指骨直竄腦門，他痛得險些叫出聲。可緊接著，一道低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，像地底深處滾過的悶雷：“小子，將骨按入布袋，我教你吞天之法。”
是吞天獸真身的聲音。
郭小四咬緊牙關，雙手抓住那截滾燙的脊骨，猛地往下一拽。獸骨入袋的那一瞬，袋口金光暴漲，幾乎把整個祭壇都籠罩其中。幼崽仰天長嘯，聲音又尖又亮，緊接著它的體型開始膨脹，四蹄變粗，脊背弓起，雙角之間驟然燃起兩道金色火焰。短短幾息，它便從一頭小狗般大小的幼獸，長成了肩高齊人的龐然大物，暗金色的豎瞳裡翻湧著灼人的火光。
太白金星的臉色終於變了。他拂塵收回，仙光退散，盯著那頭成年吞天獸看了足足兩息，冷聲道：“撤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沉：“三日後天兵降世，這袋與骨，本座都要。”
仙光一卷，太白金星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。楊天嘯不甘地瞪了郭小四一眼，牙關咬得咯咯響，卻終究沒敢違命，化作一道仙光緊隨其後。
地縫裡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岩漿咕嘟冒泡的聲響。那座青銅祭壇在金光中緩緩下沉，一寸一寸沒入岩漿，像是完成了使命，就此沉眠。
郭小四癱坐在石臺上，大口喘著氣。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布袋——袋身鼓脹，暗金色的光紋一明一滅，像有顆心跳在裡頭。幼崽站在他身側，巨大的頭顱溫順地低下來，蹭了蹭他的肩膀，熱乎乎的鼻息噴在他臉上。
他抬手摸了摸幼崽的角，掌心滾燙。
蘇青蘿蹲下來，替他擦了擦額頭的汗，低聲問：“你爹的脊骨……在裡頭了？”
郭小四點點頭，又搖了搖頭。
他自己也說不清。他只知道，方才手指觸到那截獸骨的瞬間，除了滾燙和劇痛，他分明聽到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嗚咽，像一頭老獸終於見到晚歸的幼崽，想喊，又沒捨得喊出聲。
他低頭看著布袋，眼眶有些發燙，正要說點什麼，袋口卻忽然自行浮起一行金色的字，一明一滅地看著他。
三天。挖好溝，等你娘回來。
他一下子愣住了。
這句話沒頭沒尾，不是吞天獸真身的語氣，也不是老山羊的說話方式。像是有人隔著很遠的歲月，用一句最平常的農諺，把什麼要緊的話藏了進去。
老山羊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，低頭看了看那行金字，瞳孔微微一縮。半晌，它才低聲道：“你娘還活著。”
郭小四猛地抬頭。地縫深處，岩漿翻湧了一下，一截暗金色的裂紋從火海里閃過，像什麼東西正在深處緩緩轉動。
他攥緊布袋繫繩，掌心全是汗。上頭隱隱傳來天兵列陣的號角聲，三日的期限像一柄刀懸在脖頸。可他低頭看著那行漸漸淡去的金色字跡，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。
娘，還活著。
他忽然覺得，那截脊骨沉進岩漿之前，像是替他帶了一句話，留在最深最燙的地方。
等著他往下去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