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漿翻湧了最後一波,青銅祭壇徹底沉入地底深處,地縫邊緣的石壁開始緩緩合攏。郭小四抱著布袋,膝蓋跪在石臺邊緣,盯著那道越來越窄的縫隙,直到它徹底閉上,只剩一條焦黑的裂紋橫在腳下。
幼崽已經縮回巴掌大小,趴在袋口,雙角上那兩簇暗金色的火焰還沒完全熄滅,一明一滅地跳著,像兩顆沒睡醒的星星。
老山羊從岩漿邊緣躍回來,四蹄上全是焦痕,皮毛被燙得捲曲,喘著粗氣,聲音沙啞:“脊骨歸位了。你爹的神念能撐一陣,但撐不了多久。”
蘇青蘿扶著郭小四站起來,羊鞭甩了甩,替他拍掉膝蓋上的灰,低聲說:“小四哥,先歇口氣。”
郭小四搖搖頭,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布袋,袋身鼓脹,暗金紋路還在緩緩流轉。他伸手摸了摸袋口,掌心滾燙。
孫守拙蹲在地縫邊緣,用煙桿探了探殘溫,杆頭被燙得滋滋冒煙,他收回手,磕了磕菸灰,慢悠悠地說:“天庭的人撤得乾淨,怕是要回去搬救兵。太白那老狐狸不會罷休,下次來的人,怕是不止他一個。”
“小子。”
布袋裡傳來吞天獸真身的聲音,比之前清晰了些,但依然虛弱,像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:“脊骨入袋,我恢復了些許力量,但要煉化,至少需要三日。三日之後,才能助你吞天。”
郭小四攥緊布袋繫繩,指節泛白。他望向村口方向,那裡風平浪靜,連鳥叫都比平時少了幾分,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沉聲道:“趁天兵未到,先回老君祠,把老羊嘴裡的真話問出來。”
他轉頭看向老山羊,目光定定地落在它身上。
老山羊沒有躲閃,幽綠的瞳孔安安靜靜地回望著他,羊蹄在石地上輕輕叩了一下,發出篤的一聲。
老君祠裡,香灰落了一地。
老山羊被圍在中央,背靠著那座半人高的石臺,目光平靜得不像一頭牲畜。孫守拙的煙桿子橫在它面前,煙火明滅,孫守拙的手很穩,沒有一絲顫抖。
“別拿煙桿子指老夫。”老山羊開口,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,“老夫的確是守洞靈獸,當年老君親口點化的。但老君留下的遺命,不止布袋這一件。”
郭小四蹲在石臺邊,布袋放在膝蓋上,他盯著老山羊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問:“那還有什麼?”
老山羊沉默了一會兒。祠堂裡安靜得只剩屋頂瓦縫裡漏下來的風聲。它緩緩開口:“若脊骨歸位,便讓小子去老君洞深處,取最後一物。”
“何物?”孫守拙的煙桿子逼前半寸。
老山羊看向郭小四懷裡的布袋,目光幽深,像穿透了袋身,看見了裡頭那截暗金色的脊骨:“是你爹的吞天法相。需用脊骨與布袋合一,才能喚醒。”
話音剛落,布袋劇烈震動起來。
幼崽從袋口猛地竄出,四蹄落地,雙角那兩簇暗金火焰轟地燃起,足有半尺高。它朝老君洞的方向仰頭長嘯,聲音又尖又亮,震得祠堂瓦片嘩啦啦作響。
緊接著,地縫方向湧出一股灼熱的地火金光,沿著祠堂地面的裂紋蔓延開來,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樣湧進門檻,照亮了整座祠堂,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。
郭小四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,指縫間看見老山羊的瞳孔在那片金光中亮得驚人,像兩顆燃燒的綠寶石。
金光散去,空氣中還殘留著岩漿的焦味。
祠堂窗外忽然探進來一顆腦袋,滿頭亂髮,臉色發白,正是李道玄。他聲音發顫,手都在抖:“天……天兵已在村外十里處集結。這次來的不止太白金星,還有托塔天王,李靖。”
郭小四心頭一緊,手心全是汗。
孫守拙的煙桿子在半空頓了一下,菸灰落了一地。他緩緩抽了一口煙,吐出白霧,低聲罵了一句:“托塔天王都來了,還真看得起咱們放牛村。”
郭小四攥緊布袋,牙關咬得咯吱響。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祠堂裡的每一個人,最後落在老山羊臉上,沉聲道:“既然托塔天王來了,那就用脊骨喚醒吞天法相,讓他們見識見識我爹的威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