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這話時，聲音有點抖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老山羊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緩緩搖頭：“覺醒法相需要一炷香的時間。天兵壓境，時間不夠。得有人拖住天兵。”
“我去。”
蘇青蘿站了出來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。她將羊鞭橫在身前，目光平靜：“我的趕羊鞭能佈陣，羊群也聽話，拖住他們半柱香，應該能做到。”
孫守拙磕了磕煙桿，站起身來，慢悠悠地說：“老村長這把老骨頭，還能撐一陣。村口那道土牆我讓人加固過，能擋一陣箭雨。”
郭小四眼眶發紅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點什麼，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沒有猶豫，抱起布袋衝入老君祠地下。
老山羊緊隨其後，四蹄踏在石階上，發出篤篤的聲響。
地下祭壇的殘骸還在，焦黑的地面中央，多了一塊毫不起眼的青磚，表面刻著一道極淺的弧線，像一隻閉著的眼睛。老山羊走到那塊青磚前，前蹄用力按了下去。
青磚下沉三寸，地面轟然震動。
石門從石壁上緩緩滑開，露出一座暗紅色的封印臺。臺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紋路，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動，像活著的血管。臺心懸浮著一團金光，金光中隱約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輪廓——一頭昂首吞天的巨獸，雙角如峰，脊背如山脈，張開的巨口彷彿能吞下整片天空。
吞天獸的法相輪廓。
郭小四站在封印臺前，那股金光的熱量撲面而來，燙得他臉頰發疼。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布袋，袋身劇烈震動，暗金色的光紋狂跳，像在呼應著那團金光。
老山羊站在他身後，低聲道：“將脊骨按入封印臺中央，法相便會覺醒。但記住，法相覺醒需要一炷香的時間，這段時間你不能被打斷。否則，你爹的神念會徹底消散。”
郭小四點了點頭，抬手擦掉額頭的汗，將布袋口對準封印臺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正要動作，祠堂上方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，像有什麼東西狠狠撞在了村口的土牆上。緊接著，蘇青蘿的羊鞭聲破空響起，尖銳而急促。
天兵，到了。
郭小四牙根一咬，沒有再猶豫，將布袋口朝下，暗金色的脊骨從袋口緩緩滑出，落在封印臺中央。
骨骼落臺的那一瞬，封印臺上所有的紋路同時亮起，金光如潮水般湧出，將整座石室淹沒。
郭小四被那股力量震得連連後退，後背撞在石壁上方才停下。他抬頭望向封印臺，那團金光中的吞天法相輪廓正在緩緩凝實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甦醒。
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和法相深處傳來的另一道心跳聲，漸漸地，合成了一個節奏。
祠堂外，蘇青蘿的羊鞭聲越來越急，孫守拙的旱菸杆敲擊地面的聲音混在其中，還有李道玄驚慌的叫喊聲。
郭小四閉上眼，把所有雜音都壓下去，只盯著那團金光，盯著那道正在凝聚的法相輪廓。
一炷香。
他要在這一炷香裡，把他爹的法相，從地底拉回人間。
封印臺的金光中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，像隔著很遠的歲月，傳到了他耳邊。
他猛地睜開眼，眼眶發燙。
那是他孃的聲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