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光如林，直刺郭小四懷中的龍骨碎片。
郭小四來不及多想，側身一滾，堪堪避過鋒銳劍芒，碎石擦著臉頰飛過。楊天嘯立在船塢入口，衣袂翻飛，千柄天劍在頭頂列成森嚴劍陣，劍尖盡數朝下，寒芒鎖死他周身三丈。
“交出來。”楊天嘯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天庭神將獨有的壓迫感，“龍骨已裂，你握著它也只是等死。”
郭小四沒有說話。他蹲在地上，左手死死按著腰間布袋，右手將那枚佈滿裂紋的龍骨碎片抵在袋口。碎片上的暗紅光芒明滅不定，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苗。他能感覺到袋底的心核跳動聲越來越弱——咚……咚……像有什麼東西掐住了咽喉。
幼崽從他懷裡掙脫出去，化作牛犢大小，雙角間地火金光爆開，朝前方散修陣型猛撞過去。三名散修被撞得倒飛數丈，可更多的人湧上來，各色法寶噼裡啪啦砸在幼崽身上，它嘶吼著往後退了半步，又半步。
“嗚——”
幼崽的嘯聲裡帶了焦躁。
郭小四牙一咬。他不管了——心核要熄，殘念要散，再不用布袋吸上一口仙光，他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。他把布袋口對準那片殘裂的龍骨，掌心貼上袋身，催動心核裡最後一縷熱流。
“給我——收！”
袋口金光暴漲。
那股灰濛濛的金色吸力像一條絞緊的蟒蛇，猛地朝前方捲去。楊天嘯首當其衝，掌中那柄本命劍竟被吸得劍身一顫，半截劍光脫出劍體，像抽絲一樣被硬生生扯進袋口。金光吞下那截劍光，袋身猛地一鼓，發出“嗝”的一聲悶響。
楊天嘯臉色驟變，踉蹌後退兩步，低頭看了一眼掌中本命劍——劍尖缺了一角，裂紋從缺口處蔓延開去，像蛛網一樣爬上劍身。他瞳孔劇縮，那張冷硬的臉上終於露出貪婪與驚怒交織的神色，死死盯著郭小四腰間的布袋。
“好寶貝……好寶貝啊。”
他竟笑了。
郭小四卻顧不上他。袋口一鼓之後，他懷裡的龍骨碎片忽然劇烈震動起來，裂縫間溢位濃稠的暗紅血氣，像受傷的活物在抽搐。一道蒼老的哼聲從碎片裡鑽出來，悶悶的，像從地底磨出的銅鐘：
“哼……”
那聲音頓了頓，又開口，帶著幾分不耐煩：“小兒，本座被封三百年，餓得發昏，今日借你袋口一用。”
郭小四渾身一僵。他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布袋驟然鼓脹數倍，袋面“咔嚓”一聲裂開幾道細紋，金光夾著腥風直衝雲端。前方一名散修躲閃不及，被金光捲住腰身，慘叫一聲，整個人倒栽蔥般被拖進袋口。慘叫聲在山道間迴盪，越來越小，最後化成袋底一聲沉悶的“咕咚”。
楊天嘯鐵青著臉，咬牙下令：“圍攏船塢！不許放走一人！”
剩餘散修齊齊應聲，各色法寶光華亮起，將整個船塢圍得水洩不通。
那蒼老的聲音又響了，裹著明晃晃的威脅：“莫停。再餵我三個仙修士。”
郭小四心頭一凜，正要開口駁斥，龍骨裂縫中驟然射出一道金光，像繩索一樣纏住幼崽的脖子。幼崽嗚咽一聲，四肢掙扎，體型卻不受控制地一寸寸縮回巴掌大小。龍骨借力暴漲，一股兇悍的吞天獸氣息沖天而起，比幼崽全盛時還要濃烈數倍。
“放肆！”郭小四猛地抽出那柄吞天心劍，劍刃金光暴漲，橫在胸前抵住龍骨的那道金光。他指尖發顫，手背青筋暴起，聲音卻沉得不像他：“我不是你的口糧袋，你想要自由，先把吞天獸的氣息還我！”
龍骨碎片停了一息。
那道蒼老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些許意外：“你倒是……有意思。”
金光僵在半空，沒有收回去，也沒有再用力。幼崽趴在袋沿，脖子上勒著一道金痕，黑豆似的眼珠子溼漉漉地望著郭小四。
蘇青蘿不知何時已經走到郭小四身側，牧羊杖往地上一頓，“篤”的一聲脆響，不輕不重，恰好落在龍骨碎片震動的間隙。
“前輩，”她聲音不大，字字卻清楚，“你要借袋口吃人，我們攔不住。可你既然醒了，也該看得出——他懷裡那顆心核，快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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