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小四按住脹痛的腹部,指尖能感受到皮肉下那股金光仍在緩緩流轉,像是一條甦醒的金蛇在經脈裡遊走。
蘇青蘿遞來水囊,眼神里藏著擔憂。他接過灌了兩口,抹了抹嘴角,開口問道:“孫爺爺,這三日之期該怎麼算?總不能真等天兵踏平村子吧?”
孫守拙蹲在地上磕菸灰,旱菸杆在石階上敲出沉悶的聲響。他抬頭望了眼逐漸散去的烏雲,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咳,玉帝那老兒慣用這招施壓。”老村長慢悠悠開口,聲音沙啞,“真敢動手,他也得掂量掂量吞天獸的分量。咱們村有太上老君的布袋坐鎮,他投鼠忌器,未必真敢大動干戈。”
話雖這麼說,可老山羊卻忽然開口打斷:“別小看天庭。”
它的蹄子在船塢的木板上踏出沉悶的聲響,渾濁的老眼望向天際翻湧的烏雲:“這次的通牒,怕不是嚇唬人。玉帝若真想踏平一個凡間村落,何須給三日期限?直接天兵壓境便是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”郭小四眉頭一皺。
“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。”老山羊沉聲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,“天庭裡派系林立,玉帝未必能一手遮天。這三日之期,更像是給某些人留出佈局的時間。”
郭小四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。他想起楊天嘯體內那隻會爆炸的寄魂蟲,天庭既然捨得在自家神將身上養這種東西,手段比他想的更髒。
幼崽從郭小四腹中探出腦袋,毛茸茸的小臉上滿是警惕。它朝楊天嘯昏迷的方向嗚咽一聲,像是在說這傢伙還沒死透。
老山羊走過去,用蹄子踢了踢楊天嘯的身體。那天樞神將依然昏迷不醒,可老山羊的耳朵卻微微動了動。
“這人心跳有異。”它的聲音愈發凝重,“寄魂蟲雖然滅了,但心跳裡還藏著另一道符紋氣息。不是天庭的印記,更像是……更像是某種追蹤或操控的禁制。”
李道玄從懷裡掏出羅盤,指標在楊天嘯身上繞了幾圈,竟直直指向他後頸處。那裡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金紋,平時根本看不出來,此刻被羅盤一照,竟隱隱泛出光芒。
三個金色字元浮現:天樞星。
孫守拙煙桿子一敲,臉色微變:“天樞星是楊天嘯的本命星,他的一切修為、神通皆與此星相連。若有人能隔空操控他體內的禁制,說明這幕後之人的位份……至少與楊天嘯平級,甚至更高。”
郭小四盯著楊天嘯後頸那道若隱若現的金紋,眉頭擰成一團。他忽然想起太白金星提過的天庭內鬼——那個在仙魔兩界暗中佈局的神秘人物。難道就是這位?
村口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鶴唳。
眾人抬頭,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的仙鶴振翅落在老槐樹殘樁上,鶴背上坐著個稚齡仙童,約莫七八歲的模樣,粉雕玉琢,手裡捧著一柄白玉拂塵。
仙童掃過眾人,目光最後落在郭小四脹大的腹部,奶聲奶氣地開口:“可是吞天傳人郭小四?”
郭小四下意識點了點頭。
“奉太上皇口諭——”仙童拂塵一甩,聲音稚嫩卻帶著幾分威嚴,“請吞天傳人三日後凌霄殿一敘。”
凌霄殿?
郭小四還沒來得及答話,幼崽已經從腹中竄了出來,衝著那仙童齜牙咧嘴,一副隨時要撲上去撕咬的架勢。
仙童卻不慌不忙,從袖中掏出一枚金色令牌,在指尖轉了個圈。令牌上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:老君。
老山羊瞳孔驟縮,低聲道:“這是老君的信物。”
仙童繼續說:“太上皇有言在先,此番不興刀兵,只談交易。傳人對天庭若有任何不滿,皆可至凌霄殿當面言明,太上皇會為傳人與玉帝做中人,主持公道。”
郭小四接過令牌,觸手溫熱,像是握著一團暖陽。腹中布袋猛地一跳,傳來一陣溫熱的氣息——那是父親的氣息在輕輕安撫他。
可那股溫熱之下,卻又隱隱透出一絲不安。像是有什麼更大的風暴,正在天際醞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