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小四抹掉嘴角血跡，感覺渾身骨頭像被人用錘子敲散了架。
三叔蹲在一旁喘粗氣，獨角上的裂紋還在滲血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染紅了一小片泥地。老山羊湊過去，張嘴吐出一縷真火，將那道裂縫暫時封住。
疼。三叔甕聲甕氣說了句，卻咧著嘴笑，露出半截斷掉的槽牙。值了。
遠處天際忽然傳來悶雷般的鼓聲。
郭小四抬頭望去，三十里外天兵營地方向火光沖天，照亮了半邊夜空。那鼓聲一下接一下，沉穩而威嚴，像是某種宣告，又像是某種警告。
玉帝老兒發火了。老山羊收回真火，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凝重。這回折了先鋒又丟了翻天印，依老朽看，他八成要派托塔天王親自壓陣。
托塔天王？郭小四皺眉。那可是天庭赫赫有名的戰將，手託七寶玲瓏塔，據說能鎮壓諸天萬魔。
怕個球。三叔強撐著站起來，蹄子有些打晃，獨角上的銀光黯淡了大半。咱有吞天布袋，來多少收多少。
話是這麼說，可老山羊搖了搖頭，聲音低沉：玉帝丟了翻天印又折了先鋒，面子上掛不住。這回怕是不會只派天庭一家。
郭小四心裡咯噔一下。
老山羊繼續道：孿生大哥當年跟妖界走得近，三百年前那場大戰，妖界三王都栽在它嘴裡。如今孿生大哥的殘軀還在妖界深淵養傷，妖王若趁機出手，兩界聯手……
話沒說完，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天上一個玉帝，地下一窩妖怪，凡人能在夾縫裡活幾天？
郭小四攥緊布袋繫繩，閉上眼細細感應。腹中吞袋金光流轉，方圓五十里內仙氣波動盡在感知。那感覺很奇妙，像是用鼻子聞到了獵物的氣息——有天庭的凌厲仙光，也有妖界的腥甜妖氣。
來多少，收多少。他睜開眼，嘴角勾起一絲獰笑。怕死就不是放牛娃。
老山羊嘆了口氣，沒有再勸。它知道這娃子骨子裡那股倔勁兒，跟他爹當年一模一樣。
青蘿連夜趕製繃帶，手指被麻線勒出好幾道血痕。
郭小四坐在床邊任由她包紮手臂，看著那雙紅腫的眼睛，心裡又酸又暖。她眼眶微紅，嘴裡卻還在唸叨不該這麼拼命，絮絮叨叨說了一大通，從前些日子他逞英雄擋在村民前面，到如今一口氣吞掉百名天兵，沒一句不是擔心。
行了行了，知道了。他笑著捏了捏她的臉，指腹蹭過她眼角的淚痕。別哭喪著臉，死不了。
你還有臉笑！青蘿拍開他的手，聲音帶著哭腔。你知不知道你吐血的時候嚇死我了？
知道知道。他把她拉進懷裡，下巴抵在她發頂，悶聲道：再說了，媳婦還沒娶過門呢，我哪敢死。
青蘿在他懷裡掙了一下，卻沒真的用力。她把臉埋在他胸口，肩膀微微顫抖，聲音又輕又啞：小四哥，你答應我，以後別這麼拼命了。
好。他抱緊她，下巴蹭過她的發頂。等打完了這一仗，咱們就成親。我放牛，你牧羊，生一窩小崽子，天天在一塊兒。
青蘿沒說話，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。
三叔蹲在門口，望著夜空出神。
郭小四抱著青蘿走過來，順著它的目光望去。滿天星斗沉默地掛著，像是無數雙眼睛在俯瞰人間。三叔的獨角銀光微弱地閃爍著，照亮了它蒼老而悲壯的面容。
三叔，想什麼呢？他輕聲問。
三叔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小子，你爹當年跟我說過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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