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小四緩緩睜開眼，入目是一片模糊的光影。青蘿的臉近在咫尺，淚痕未乾，眼眶紅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。
小四哥？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卻又拼命想擠出笑容。
郭小四張了張嘴，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把沙子。逆鱗入體帶來的劇痛已經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力量在經脈中流轉，像春水解凍，又像冬日暖陽。
疼……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，隨即咧嘴笑了，疼是真疼，可……老子扛過來了。
話音剛落，身旁傳來一聲沉重的喘息。
三叔軟倒在地，獨角上的銀光黯淡得幾乎看不見，密密麻麻的裂紋從角尖蔓延到根部，像是一株枯死的老樹。殷紅的血從裂縫中滲出，染紅了半邊臉。
三叔！郭小四掙扎著想坐起來。
老牛精擺了擺蹄子，聲音虛弱卻帶著苦笑：別動，躺著……這回虧大了，老命差點搭進去。
孫守拙蹲在一旁，用旱菸杆敲了敲三叔的獨角，嘆了口氣：裂紋太深，怕是要養個大半年才能恢復。
三叔喘著粗氣，渾濁的老眼裡卻透著欣慰，孬種大哥的殘念徹底煉化了，小四崽子因禍得福，這筆賬划算。
郭小四攥緊拳頭，感覺腹中吞袋比從前輕盈了許多。幼崽在體內歡快地打了個飽嗝，金光沿經脈流轉，與他的心跳完美同步。更奇怪的是，他能清晰感應到遠處天兵的仙氣波動——那種感覺很奇妙，像是用鼻子聞到了獵物的氣息。
你這身子骨得養兩天。老山羊從袖中鑽出來，湊近嗅了嗅他的氣息，不然催不動逆鱗，空有一身力氣也白搭。
孫守拙猛嘬了口旱菸，煙霧繚繞中眯起眼睛。
咳……李小子，天兵那邊什麼動靜？
李道玄掏出羅盤，指標瘋狂旋轉後停在東南方向。他的臉色沉了下來：先遣天兵在三十里外紮營，主力在五十里外。按腳程算，最多還有兩日。
兩日？孫守拙吐出一口青煙，玉帝這老兒穩坐後方，先讓炮灰來探路。
三叔強撐著站起身，獨角裂紋還在滲血，聲音沙啞：孬種大哥當年跟妖界走得近，玉帝親征不會只帶天庭的人馬，後面肯定還有妖界聯軍。
郭小四攥緊布袋繫繩，腹中吞袋傳來一陣躁動。他閉上眼，逆鱗金光讓他對吞袋的掌控更上一層樓，方圓三十里內天兵的一舉一動都盡在感知。
先遣天兵有多少人？他問。
百人左右。李道玄答道。
郭小四睜開眼，嘴角勾起一絲獰笑：來都來了，空著手回去不好看。不如……我先給他們開個葷？
孫守拙與老山羊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讚許。
咳……想好了？老村長問。
想好了。郭小四掙扎著站起身，青蘿連忙扶住他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女人，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，等我回來。
青蘿咬著嘴唇，用力點了點頭。她沒有阻攔，只是把那枚銅鈴塞進他手裡，輕聲道：我等你回家。
夜幕低垂，星月無光。
郭小四帶著三叔和老山羊摸到天兵營地外圍。百名天兵正在埋鍋造飯，篝火點點，渾然不知大難將至。鎧甲碰撞聲、說笑聲此起彼伏，完全沒有戰備狀態。
就這？郭小四冷笑，玉帝的兵，也不過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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