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界大軍退去後，放牛村陷入一片死寂。
暮色沉沉，村口的老槐樹被方才的仙光妖氣削去了大半枝葉，殘葉在夜風中簌簌作響。村人們三三兩兩從土窯裡鑽出來，扶著牆根，望著天邊那兩道尚未完全散去的光芒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郭小四站在老君祠門口，手裡還攥著斷劍。劍意未消，金光在劍身上明滅不定，映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。
他沒有回石室。
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青蘿那雙通紅的眼睛還在他腦海裡轉，讓他不敢回頭。他怕自己一回頭，就再也邁不動腳。
孫守拙就站在他身旁。
老村長的旱菸杆已經熄了，佝僂著背，渾濁的老眼半眯著，望向天際那兩道漸漸遠去的光芒。暮色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像一道彎折的老樹樁。
他沒有歇息。
按理說，逼退了兩界先鋒，老村長該回屋喝口水、喘口氣。可他沒有。他就那麼杵在老君祠門口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郭小四張了張嘴，想問點什麼，又不知道該問什麼。
“咳。”
孫守拙忽然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：“小子，過來。”
郭小四愣了愣，挪步走到老村長身邊。
孫守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卻讓郭小四肩頭一沉。老人沒說話，只是望著天際，半晌才吐出一口濁氣。
“小子，你當老村長活了七十多年，是白活的？”
郭小四心頭一凜。
孫守拙指了指天邊那兩道正在遠去的光芒，聲音低了下去：“你瞅瞅，那叫退兵？那是緩兵之計。”
果然——
暮色深處，隱約傳來沉悶的鼓聲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一聲接一聲，像是巨人的心跳。天際那兩道光芒並未真正離去，而是在三十里外停了下來，開始重新佈陣。
郭小四瞳孔驟縮。
金光與墨綠妖氣在半空中交織，緩緩分成兩座大營。一座在東，一座在西，將放牛村夾在中間，像兩柄緩緩收攏的鉗子。
“車輪戰。”孫守拙的聲音沉下來，“仙童那小子不傻，知道硬攻損耗大。他要耗，耗死咱們。”
郭小四攥緊斷劍，指節發白。
他回頭望向村中。三叔獨角上的銀光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，裂紋處還在滲血，順著臉頰淌下來，將半邊鬍子染成暗紅。老山羊趴在牆根喘粗氣，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疲憊。
能戰之人，已不足十之二三。
郭小四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翻湧的焦躁，轉頭望向孫守拙：“孫爺爺，天亮前……還有多少時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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