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小四還沒來得及反應,那遮天蔽日的虛影便張開血盆大口,一股暗紅色的光流噴湧而出,直直灌入他眉心。
下一瞬,他的眼前一花。
等他再睜眼時,發現自己站在雲端之上,腳下是連綿起伏的仙山和萬畝良田。金色的麥浪在風中翻湧,村莊裡炊煙裊裊,百姓們焚香跪拜,朝著他的方向叩首。
神仙保佑!神仙保佑啊!
郭小四低頭一看,發現自己化作了一頭遮天蔽日的巨獸,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,雙翅展開能遮住半邊天。他下意識想喊,卻發現嘴裡發出的是低沉的咆哮。
這頭巨獸正幫村民吞噬蝗蟲精怪。那些密密麻麻的害蟲化作一道黑煙湧入他口中,地裡的莊稼得救了,百姓們歡呼雀躍,家家戶戶把最好的祭品擺在他面前。
恩公!恩公啊!
郭小四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滿足感,原來被需要、被感激是這種感覺。
好景不長。
那日他正臥在山巔打盹,天邊忽然金光大盛,一隊身披金甲的天兵從天而降。為首的仙官手持玉旨,面無表情地宣讀:吞天獸,你吞噬仙山靈氣,私助凡人,已犯天規。著即刻隨本官迴天庭受審!
郭小四想辯解,卻發現嘴裡只能發出憤怒的嘶吼。巨獸為了不傷及周圍的村民,選擇束手就擒,任由鎖鏈纏身。
就在他被押上雲端的那一刻,腳下傳來村民的聲音——
快把這瘟神弄走吧!
可不是嘛,自從這孽畜來了,仙官們三天兩頭來找麻煩!
它賴著不走,往後咱們的日子還怎麼過?
郭小四心中一凜,那些方才還跪著磕頭的面孔,此刻全換成了嫌棄與恐懼。他想開口說俺這就要走了,可喉嚨裡只能發出嗚咽。
畫面一轉,天旋地轉。
斬仙台上,太上老君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,手持一柄拂塵,渾身上下透著慈悲為懷的氣息。
吞天獸啊吞天獸,老君嘆了口氣,語氣裡滿是惋惜,你的力量太誘人了。天庭那幫人想要你的胃囊煉丹,妖界想要你的魂魄煉器,冥界想要你的骨骼煉寶……可把老夫愁壞了。
老君伸出一根手指,在巨獸眼前晃了晃:不如這樣,你把胃囊留給老夫,其餘部分老夫保你在天庭謀個一官半職,如何?
巨獸咆哮怒吼,掙扎著想要反抗。可老君只是輕輕一揮拂塵,那些鎖鏈便驟然收緊,勒進他的鱗甲裡。
敬酒不吃吃罰酒。老君的笑容不變,手上卻驟然用力,那便怪不得老夫了。
金光一閃,巨獸被一分為二。胃囊化為一個不起眼的布袋,被老君隨手丟進下界;獸魂則被永鎮深淵,受萬世不得超生之苦。
郭小四猛地驚醒,發現自己跪在地上大口喘氣,冷汗已經溼透了衣衫。那遮天蔽日的虛影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,血紅的眼睛裡滿是審視。
看清了?吞天獸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傳來,帶著萬年不散的怨氣,人類貪婪,仙人更貪。你這放牛娃,憑什麼讓我信你?
郭小四爬起來,拍拍膝蓋上的灰。他抬頭直視那雙比自己整個人還大的血紅巨眼,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道:
前輩,您說得對。
吞天獸虛影微微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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