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小四感覺自己在墜落。
那血色令牌炸裂的餘波像一堵無形的牆，把他整個人拍飛出去。他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在空中翻滾了不知多少圈，最後重重砸在村口老槐樹下，後背撞在粗糙的樹皮上，嗓子眼一甜，哇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。
他躺在地上，眼前一陣陣發黑，胸口那團金光正在瘋狂跳動。布袋還懸在半空，可他已經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了——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抽走，腦子裡只剩下嗡嗡的雜音。
那布袋沒了主人意識牽引，瘋狂吞噬的勢頭驟然一滯，在空中劇烈搖晃幾下。可下一秒，它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似的，袋口猛然漲大，朝著楊天嘯的方向猛然撲去。
楊天嘯面色慘白。
他親眼看見那布袋把他的金色令旗下數千天兵虛影一點點消化，化為精純的靈光湧入袋中。那些虛影連掙扎都來不及，就跟下餃子似的咕嘟咕嘟全被捲進去了，連渣都沒剩下。
他轉身就跑。
可那布袋比他還快，袋口一擴一縮，恐怖的吸力像一隻無形的巨手，死死拽住他的後背。楊天嘯踉蹌幾步，半邊衣袍瞬間化為飛灰，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。
這瘋子要自爆！他驚恐地嘶吼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布袋內傳出郭小四微弱的呢喃，斷斷續續，像是在說夢話。吞天獸聽見後猛然收住吞噬之勢，那漲大的袋口一點點縮小，最後對準地上那具傷痕累累的軀體。
它發出一聲蒼老的嘆息。
那聲音裡帶著疲憊，帶著心疼，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。像是母獸看著不聽話的幼崽，明知道這孩子要把自己折騰死，還是捨不得真讓他出事。
你這傻小子……
吞天獸的聲音在布袋裡迴盪，虛弱得幾乎聽不見。可它還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，將郭小四從袋中一點點往外擠。
那過程很慢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眼裡吐不出來似的。布袋劇烈收縮又膨脹，反覆好幾次，終於咕嚕一聲，把郭小四整個人都給吐了出來。
郭小四躺在地上，渾身是血，胸口只剩一口氣在起伏。布袋顫巍巍落在他身邊，發出暗淡的金光，像是燃盡了最後一點燈油的燈盞。
小四！
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從地窖口傳來。
蘇青蘿不知什麼時候從藏身處衝了出來，看見郭小四的慘狀雙腿一軟，直接跪在地上。她連滾帶爬地撲過去，兩隻手抖得厲害，卻還是死死抱住他的腦袋，把他上半身摟進自己懷裡。
小四你醒醒！你別嚇我！她哭喊著拍他的臉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，砸在郭小四蒼白的臉上。你說話啊！你是啞巴了嗎！你倒是應我一聲啊！
郭小四沒有任何反應。
他的眼睛半睜著，瞳孔渙散得厲害，像是靈魂已經不在身體裡了。蘇青蘿伸手去探他的鼻息，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，好半天才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氣。
還有氣，還有氣……她懸著的心稍微落下去一點，可看著郭小四那張毫無血色的臉，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老村長也被村民攙扶著趕來了。
他拄著旱菸杆，一步一步走到郭小四跟前，渾濁的老眼在他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嘆氣搖了搖頭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旱菸杆子往地上磕了三下，火星子爆開濺了一地。
造孽啊……他低聲嘟囔了一句，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。
就在這時，吞天獸的聲音在郭小四腦中響起。
那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：娃兒……別睡……把你的手放進袋裡……我給你渡口氣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