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筱晴看著外婆,“當年,爸爸請來最有名的蘇工大師,把這塊原石料子切出各種精緻的小擺件和手鐲項鍊,林林總總加起來得有二十多個,每一件你都特別喜歡,每天換著戴。直到後來爸爸去世,家裡公司破產,我們家沒錢了,你就把所有的名貴飾品全變賣,什麼金銀珠寶,玉石翡翠......你都賣了,只留下這最後一件平安扣當念想!”
“前幾年玉石價格炒了起來,我想要了這塊平安扣戴出去,你不肯給我,甚至摸都讓我摸一下。我當時體諒你,以為你是懷念爸爸,捨不得送給我,所以我沒跟你計較,也沒跟你生氣,沒關係啊,我自己可以去買新的。”
“但是,你今天居然把它送給了別人,甚至還不是給曦遠小澈,而是一個毫無關係的外人!”
話說到這,何筱晴情緒有點激動,她抑制不住地憤怒起來,怒聲質問沉默的老人。
“媽!我才是你親女兒啊!曦遠小澈才是你的外孫!你的東西可以不給我們,你可以自己留著收藏,但你為什麼偏偏要送給一個外人?!你太過分了,你是故意要噁心我嗎?還是你覺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在你眼裡,我們也是外人??”
越往後說,何筱晴聲音越顫抖哽咽,她是真被氣委屈了。
她親媽貼身留了三十多年、家裡最困難那段時間都捨不得賣的寶貝、唯一一個寄託了對她父親思念的、紀念意義重大的平安扣,居然就這麼隨隨便便送給了一個陌生人?甚至還是她不太喜歡的一個問題學生!
憑什麼啊??!她媽到底是怎麼想的啊??
“媽媽,您消消氣。”
見何筱晴被氣得特別厲害,程澈又趕忙去哄她了,程曦遠都沒功夫生悶氣了,也趕緊哄他差點被氣哭的親媽。
而面對何筱晴的怒吼質問,外婆的反應一直很平靜,她等著何筱晴情緒稍微冷靜一點,才道。
“你也知道平安扣是我留到現在的最後一塊值錢的東西,之前的往外面賣,是為了供你上學讀書,這最後一塊,我要留給我自己。我想,我應該有權利處理我的東西的去留。”
這番話叫情緒稍微平靜一點點的何筱晴又急眼了,“什麼叫之前的變賣是為了供我上學?那些錢就只有我一個人花了嗎?你沒花嗎!”
她非要往深了掰扯這些,外婆也不慣著她,甚至一想到何筱晴上學時乾的種種事,她更加氣惱,說話也重了點。
“你以為我當年賣首飾為什麼賣得那麼勤?還不是為了給你填窟窿?好好的學你不上,書你不讀,一門心思就知道打扮!行,你青春期愛漂亮,想買點好看的衣服,我給你錢,讓你買,想跟你同學出去逛街旅遊,我也給你錢,這都沒什麼,但你揹著我偷偷往外面借高利貸去買那大幾萬一隻的名牌包,甚至一買買十來個,你這行為不過分嗎??要不是放貸的跑到我幹活的廠子裡堵我,我還被你矇在鼓裡呢!”
“你說我為什麼變賣那麼多東西?那些錢,全花在填你挖的窟窿上了!”
外婆知道自己的女兒從小嬌生慣養,腦子也不算靈光,所以一直給她存著首飾,為的就是讓她以後在社會上立足時,能憑著這些首飾買個好房子,手裡又拿著存款,日子總不算太艱難。
但她沒想到自己一次次的縱容,居然會把女兒慣到跑去借高利貸買奢侈品包的地步,對金錢一點概念都沒有!富養何筱晴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。
老人舊事重提,何筱晴瞬間心虛,她也知道自己當年確實自私了一點點,但她並承認,梗著脖子道,“那、那我是你親女兒嘛,錢全花在我身上又怎麼了?你可是我媽,你的東西本來就都該歸我......”
她頓了頓,不知想到了什麼,愈發理直氣壯起來,“再說了,我又不是沒報答你。我跟長林結婚這麼多年,我們月月都給你打生活費,又讓你住這麼好的房子,又請傭人照顧你的生活起居,外面其他像你這個歲數的老人,他們都嫌棄是累贅給扔養老院裡去了,我這當女兒的做得夠可以了,我對得起你的養育之恩呀!”
“我這麼孝順,你還把爸爸留下來的唯一一件東西送給外人,故意不留給我。媽,是你對不起我跟去世的爸爸!”
這下,是輪到外婆被氣著了,她手指顫抖地指向何筱晴,氣得捂著胸口,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程曦遠是真沒想到這小小的矛盾居然會引發這麼大的爭吵,他突然很是後悔當時非向紀昭要回平安扣,一塊破羊脂玉,就當打發乞丐丟出去唄,怎麼就引得媽媽和外婆吵起來了?這要是氣壞了身子,多不值當啊。
不過外婆也是,既然那塊平安扣代表的意義那麼重大,就自己留著啊,為什麼非要給紀昭那種人......
還有紀昭,別人給他平安扣,他就真毫無負擔地收下了?也真好意思。
程曦遠擔心外婆真被氣出個好歹,忙讓他媽媽閉嘴別說了,然後去藥箱裡拿外婆常吃的降壓藥,親眼看著老人吃下,情緒也逐漸穩定下來,才鬆了口氣。
何筱晴本來是想和兩個孩子在莊園住上幾天,陪陪老人的,但現在吵了這麼一架,她完全沒了興致,撇撇嘴,喊著程澈和程曦遠趕緊回家。
偌大的莊園,又只剩下了老人自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