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離舞臺隔著一段距離,但喻漸川依然看清了其中扮演俄耳甫斯的卡司面孔,他微微一怔,旁邊傳出程曦遠不可置信的聲音,說出了他的心裡話。
“怎麼是他?”
喻漸川側眸看向程曦遠,“你認識他?”
很神奇,舞臺上正在表演的卡司已有四位,他們沒有直接說出角色名字,卻預設說的是同一個人。
程曦遠撇撇嘴,“小澈班上的同學,就上次在學校裡跟人打架的那個。我這傻弟弟還邀請人家去我外婆那聚餐了,結果他順走了我外婆的羊脂玉平安扣。”
喻漸川平靜道,“當打發乞丐算了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程曦遠微微蹙眉,“但最後鬧得我媽很不高興,害得她跟我外婆吵了一架......嘖,掃把星。”
程澈無奈道,“哥哥,你別這麼說,那也是外婆主動給紀昭的呀......”
喻漸川精準捕捉到這個名字,又抬眸,看向舞臺上那個已經演到入冥界復活離世妻子的‘俄耳甫斯’,將名字與臺上表演生動鮮活的少年連結在一起,尚未說出口的譏諷話語扼在喉嚨。
程曦遠眼睛盯著舞臺,下意識嘟囔了一句“別人主動給他也不能直接收下啊”,之後也漸漸沉默,不再吭聲,他的注意力已經全被舞臺上卡司的精彩表演所吸引,心裡忍不住想——
人不怎麼樣,演得倒還挺好。
耳邊的指責聲已經完全消失,程澈看了看身邊兩個正全神貫注欣賞話劇表演的哥哥,搭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覺蜷了蜷。
靠前一些的座位上,傅安銳瞪圓了眼睛,聚精會神地盯著舞臺上深棕色長卷發的半神。
俄耳甫斯為復活愛人深入冥界,和三頭犬、擺渡人、復仇女神鬥智鬥勇,呈現出來的效果時悲時喜。看劇情的觀眾時不時會笑出聲,傅安銳卻壓根不管劇情在講什麼,注意力只在第二幕的核心主人公身上。
傅聞序的臉更是已經被相機遮擋住了,拉長焦距,舞臺上的畫面在他眼中不斷放大,取景框從一整片華麗的舞臺,到牢牢鎖定在‘俄耳甫斯’一人身上,其餘的景與人全被擠出畫面,再一對焦,那張生動鮮活的臉變得無比清晰,連輕顫的睫毛都能看清。
“我無意擅闖您的領地,我今日到此,只想找回我妻子的靈魂!”
“是的,我愛她,我的整顆心都屬於她!”
“只要我的妻子能睜開眼睛,再看一看這美好的山川河流,哪怕代價是奪走我的靈魂,我也甘之如飴!”
一句句擲地有聲的臺詞清晰傳入傅聞序耳中,而隨著每句臺詞落下,他的心臟跳動的,都要比之前更快更猛烈。
噗通,噗通。
像是要跳出胸腔。
——不,不。深愛的兩個人怎麼能陰陽兩隔呢?
傅聞序詭異地與這些臺詞產生了深度共鳴,卻又在某些地方持有不同意見:
——你應該拼盡所能讓你的愛人重新活過來,如果不能,那就去地底陪他。
生同衾,死同穴。
我們死也要埋在同一個骨灰盒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