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最好祈禱那鱉殼還在原地沒被潮水沖走。”
糖糖的腳步在石板路上頓了那麼一下，手指往耳朵旁邊攏了攏，腦袋歪著像在聽什麼遠處的動靜，過了幾息嘴角翹起來了。
“沒沖走，海參爺說它還卡在那兒呢，比上回還緊了。”
沈淮：(ˊ ? ˋ?)
從村子到西南礁的路上，十幾號人排成長一串，周海生走在最前頭，旱菸杆子當柺杖使，腳底在碎石上踩得嘎吱響，後頭跟著陸建國和陸建軍，再後頭是臉色鐵青的陸德厚帶著陸建設和劉大牛，趙大叔扛著一捆備用繩子殿後，孫老頭拄著竹竿走在中間位置，竹竿在石頭上篤篤的響聲比誰的腳步都穩。
糖糖被陸建國扛在肩膀上走那段最滑的礁石路，兩手攥著大哥的衣領子，耳朵裡一路都是海鳥和小魚群嘰喳喳的聲響，她沒出聲，只在經過第二道彎的時候手指往左邊指了指，聲音含在大哥耳朵邊上。
“從這邊繞，右邊那塊石頭昨晚漲潮挪了位置，踩上去會翻。”
陸建國的腳步往左偏了半步，身後十幾號人跟著他的路線走，沒人多問。
等繞過最後一塊巨石到了潮池跟前的時候，日頭己經升到了半空，光線斜著打在那汪碧藍色的池水上面，水面平得像鏡子，底下的碎石和暗綠色的鮑魚殼隱約可見。
趙大叔吸了一口涼氣，嗓門裡冒出來一聲長嘆。
“我的娘來，這地方我來了三十年都不知道里頭有這東西。”
趙大叔：(? ? )
孫老頭的竹竿在池邊那塊平石上敲了兩下，渾濁的眼珠子在池水裡掃了一圈，手掌往外面那片礁石縫隙的方向指了指。
“水口在那邊，丫頭你說的破網是不是在那個位置？”
糖糖從大哥肩膀上滑下來了，棉鞋踩在幹礁石面上站穩了，兩手撐著膝蓋往池子外緣那片礁石縫裡探著看，手指往下方那道被海水沖刷得發黑的窄縫指過去。
“就在那兒，那條縫從外面連到池子底下，你們看那邊水面是不是比其他地方渾？就是底下的東西把水攪混了。”
周海生彎著腰從池邊往那道窄縫方向挪了兩步，手裡的旱菸杆子伸進石縫邊緣那片淺水裡撥了撥，杆頭碰到了什麼東西，傳來一陣沉悶的刮擦聲，一團灰黑色的爛漁網從水底翻上來了一角，網繩上纏著海草和爛泥，還掛著幾隻死了不知多久的小魚乾屍。
“確實有網。”周海生把旱菸杆子從水裡抽出來，杆頭上掛著一截爛成碎條的網絲，他轉頭看了陸德厚一眼，“德厚你來看。”
周海生：(ˊ ?ˋ )
陸德厚的腳步往那邊挪了兩步，目光落在那團爛網上面，嘴唇動了動沒出聲，手指在背後搓了搓。
陸建國己經把褲腿捲到大腿根了，赤著腳踩進了窄縫旁邊那片沒膝蓋深的水裡，兩手伸進石縫底下去摸，渾濁的水花從他胳膊兩邊翻出來，手掌在水底使著勁拽了幾回。
“卡死了，網底下確實有個硬殼子，跟磨盤似的堵在縫口上。”
他從水裡站起來的時候手掌上扯著一截爛網繩，繩子上纏著的泥漿在日光下泛著臭味。
趙大叔把繩子從肩上卸下來遞過去了，嗓門衝著後面那幾個看熱鬧的漁民喊。
“誰下來搭把手，這東西一個人拽不動。”
堂叔家的陸建設站在後排，腳步往石頭後面縮了縮，目光在水面上飄著不敢往下看。
昨晚被潮水困在這兒差點丟了命的記憶還熱乎著呢，他的腿肚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。
陸建設：(? ? ??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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