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肯去清那條縫,誰才是在保護池子,不是光動嘴皮子的人。”
糖糖這話說完,灶房裡幾個人互相看了一圈,陸建軍嘴角那截草棍從左邊咬到了右邊,手掌在膝蓋上搓了兩下站起來。
“行,明天祠堂上我就拿這個說事,看大伯那幫人誰敢下水去清。”
“不是你說。”沈淮從門框邊走過來,手指在灶檯面上敲了一下,目光落在陸建民身上,“建民哥來說,他有賬本有記錄,條理清楚,比你嚷嚷管用。”
陸建軍的嘴巴張了一回,被陸建國從旁邊拍了一下後腦勺。
“聽沈淮的,你那張嘴明天少說兩句,別把事攪黃了。”
陸建軍:(? ?? ??? )
第二天辰時剛過,祠堂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己經站了二十來號人,男的女的老少的,有些手裡還攥著早飯沒啃完的雜糧餅子,嘴巴嚼著就往祠堂裡面湊。
陸德厚穿了件新做的灰布褂子,腰板挺得筆首,站在祠堂正堂左邊那把太師椅旁邊,兩手背在身後,臉上掛著那種當了二十年族中長輩才養出來的從容笑,目光掃了一圈堂下站著的村民,嗓門一拿就是全場最高。
“各位叔伯兄弟,今天請海生叔把大傢伙召來,不為別的,就為一樁事,我侄子建國他們幾個,在西南礁後面發現了一處天然潮池,裡頭有鮑魚有海參,值老鼻子錢了。”
堂下的嗡聲一下子大了三成,幾個挨著站的漁民互相碰了胳膊肘。
“可這好東西他們藏著掖著不告訴大傢伙,一家人偷偷摸摸往外倒騰了好幾趟了,鎮上週家飯館的鮑魚哪來的?就是從那池子裡掏出來的。”
陸德厚的手掌往桌面上一拍,聲音拔高了那麼一截。
“西南礁那片海灘是公家的,不是陸建國他兄弟幾個的,憑什麼好東西就他一家吃?”
堂下的嗡嗡聲變成了交頭接耳,幾雙眼睛往陸建國那邊飄,有好奇的有不忿的還有看熱鬧的。
周海生坐在正堂中間那把方桌後頭,旱菸杆子在手裡轉著,煙鍋裡沒點火,嘴唇抿著沒出聲,目光在陸德厚和陸建國之間來回掃了兩趟。
“建國,你大伯這話你怎麼說?”
陸建國站在堂下右手邊,兩手垂在身側,褲腿上昨晚蹚海水留下的鹽漬還沒洗乾淨,嗓音從胸腔裡送出來,不高但沉。
“周叔,我沒什麼好藏的,潮池是我們找到的,這事我認。”
陸德厚的眉毛往上挑了挑,嘴角的笑意更濃了,正要接話呢,陸建民從大哥身後走出來了,手裡攥著那本舊賬本,鉛筆別在耳朵後面,嗓音不緊不慢。
“大伯說我們吃獨食,這話我不認。”
陸建民:(ˊ? ?? ?? ˊ? )
他把賬本翻開了,舉到堂下那些伸著脖子看的村民面前。
“初三那天第一次去,總共取了五隻鮑魚兩根海參,全在這兒記著呢,什麼時候拿的,拿了多大個頭的,池子裡剩了多少沒動,一筆一筆清楚楚。”
他的手指在賬本上畫了一道,嗓音往堂上送過去。
“鮑魚只拿了拳頭大的成年貨,巴掌小的幼苗一隻沒碰,海參只取了小臂長的,指頭粗的崽子全擱在原處,石斑魚的幼苗更是看都沒多看一眼。”
堂下安靜了那麼一截,有人嘴巴里嘟囔了一聲“還記賬呢”,語氣裡帶著三分意外。
陸德厚的笑意淡了兩分,手掌在背後攥了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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